小赵的婚礼定在国庆节。新娘叫王晓，是博物馆的同事，负责文物修复。瘦高个，戴眼镜，说话慢条斯理，做事一板一眼。小赵追了她两年，从不敢开口，还是王晓先说的：“小赵，咱俩处对象吧？”小赵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结结巴巴地说：“好……好。”后来他问王晓，为什么是他。王晓说：“你这个人，踏实。守着一块化石好几年，不嫌闷。守着一个人，肯定也不会嫌闷。”小赵听了，眼泪差点掉下来。

婚礼的场地选在张三小店。小赵说，林姐喜欢这，张三爷也喜欢这，在这办喜酒，他们能看见。苍焰帮着收拾院子——把石桌擦干净，把槐树下的落叶扫掉，把灶台重新垒起来。灶台是苍焰用青砖垒的，泥浆里掺了麦草，很结实。他说，张三爷走了以后，灶台就拆了，现在要办喜酒，得重新垒一个，给客人做饭。

独眼汉子从红山堡赶来，扛着一扇猪肉，放在石桌上。阿古拉牵着一只羊，拴在槐树下。央金从河西走廊寄来一条大红色的沙网，挂在院门口，网眼细密，在风中飘着。小赵的父母从老家赶来，两位老人都是退休教师，很和善，看见苍焰空荡荡的左袖，眼眶红了，但没有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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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前夜

小赵一夜没睡。他坐在槐树下，面前是那张石桌。桌上放着两碗粥——一碗是他自己的，一碗是对面的。粥是苍焰煮的，糜子粥，放了枣。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甜。

“林姐，明天……我结婚了。”他对着空气说。

风吹过，槐树的叶子沙沙响。

“你……替……张三爷……喝碗粥。”

他把对面那碗粥倒在树根下。粥渗进土里，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

“林姐，你……会来吗？”

没有回答。但他知道，她会来的。因为王晓说，她梦见过林岩。梦里林岩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站在黄河边，手里捧着一枚鸵鸟蛋壳。她对王晓说：“小赵是个好人。你嫁给他，没错。”

王晓醒来时，枕头湿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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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当天

清晨，天刚蒙蒙亮，小赵就起来梳洗了。王晓比他起得更早，在库房里坐了半个小时，对着林岩的化石。

“林姐，今天……我结婚了。你……替我……高兴吗？”

化石闪了一下。

王晓的眼泪掉了下来。“高兴就好。”

她站起来，走到化石展柜前，把脸贴在玻璃上。玻璃冰凉，但化石是温热的。

“林姐，我……走了。你……好好的。”

化石又闪了一下。

王晓转身，走出库房。阳光照在走廊上，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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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三小院的喜宴

院子里摆了三张桌子，铺着红布。碗是青花瓷的，筷子是红漆的，酒杯是白瓷的。阿古拉在灶台边帮忙烧火，独眼汉子在切肉，苍焰在煮粥。糜子粥，大锅煮，放了枣。

宾客陆陆续续来了。小赵的同事们，王晓的同事们，博物馆的领导，村里的老支书，还有几个蒙族牧民，党项后裔，夜不收的后代。他们穿着各色衣服，聚在槐树下，说话，笑。

苍焰没有去前面。他坐在灶台后面，看着火。火苗跳跃着，映在他脸上。他穿着一件干净的蓝布褂子，左袖空荡荡的，别在腰间。林林趴在他脚边。

“苍焰，你……不去……前面？”阿古拉走过来。

“不去。人……多。”

“你是……贵客。小赵……请你的。”

“我……在……后面……煮粥。也是……帮忙。”

阿古拉没有再劝。他从灶台上端起一碗粥，喝了一口。“甜。”

“放了枣。”

“嗯。枣……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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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堂

中午，婚礼开始了。没有司仪，没有音乐。小赵和王晓站在槐树下，面对面。老支书当了证婚人，用沙哑的声音说：“小赵，王晓，你们……愿意……结为……夫妻吗？”

“愿意。”两人异口同声。

老支书从怀里掏出两个红布包，打开，里面是两枚戒指。不是金的，不是银的，是青铜的。小赵找人打的，上面刻着黄河的水波纹，和鸵鸟蛋壳的孔洞排列。

“小赵，你……先戴。”王晓伸出手。小赵拿起戒指，手有点抖，戴了几次才戴进去。王晓也拿起戒指，给小赵戴上。两人握着彼此的手，看着对方，笑了。

老支书说：“礼成。”

没有人喊“送入洞房”，没有人撒花。只有黄河水声，和风吹过老槐树的沙沙声。阿古拉从灶台后面端出一碗酒，递给小赵和王晓。“喝。交杯酒。”

两人手臂交错，喝了。酒很辣，王晓咳嗽，小赵也咳嗽。大家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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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酒

宾客们轮流敬酒。小赵喝了不少，脸红了。王晓替他挡了几杯，脸也红了。轮到苍焰时，小赵端着酒杯，走到灶台后面。苍焰还坐在那里，手里握着火钳，拨弄着灶膛里的柴火。

“苍焰，我……敬你。”

苍焰站起来，接过酒杯。“小赵，恭喜。”

他喝了一口。辣。

“苍焰，你……是……我……大哥。”小赵的声音沙哑，“你……教了我……很多。”

“教了……啥？”

“守。守着……化石。守着……黄河。守着……初心。”

苍焰沉默了一会儿。“你……守着……就好。”

他从灶台边拿起一个布包，递给小赵。“贺礼。糜子。今年的。新收的。”

小赵接过来，布包沉甸甸的。“苍焰，你……自己……留着。”

“有。还有。这是……给……你们的。煮粥。糜子粥，放枣。补身体。”

小赵的眼泪掉了下来。“苍焰，谢谢。”

“不谢。”

王晓走过来，也端着一杯酒。“苍焰大哥，我……敬你。”

苍焰看着她。王晓的眼睛很亮，像林岩。

“你……像……她。”

王晓愣了一下。“像……谁？”

“林岩。”

王晓的眼泪涌了出来。“苍焰大哥，我……替……林姐……照顾……小赵。你……放心。”

苍焰点头。“好。你……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