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他身上。
赵子明松开了揪着刘萍头发的手,任由她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只顾抽噎。
他死死盯着陆时川,等待下文。
“鸮”握着注射器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分,针尖微微颤动了一下。
这是他进入这间病房后,第一次出现如此明显的肢体语言波动。
陆时川的目光穿透空气,直直钉在“鸮”那双终于无法完全保持平静的眼睛上,声音清晰,冷静,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那是维持芯片‘静默状态’的专用稳定剂。B-7系列,或者类似的编号变种。对吗?”
他不需要“鸮”回答,继续用平稳却极具压迫感的语调剖析下去:
“那枚芯片,被‘山雀’以某种极端方式植入周晓的大脑,必须长期处于低温、低代谢、特定神经抑制的‘静默环境’中,才能保持数据稳定,避免被周晓自身活跃的脑电波干扰甚至覆盖。”
“而维持这种‘静默环境’,需要外部药物持续干预。抑制特定神经递质,降低脑细胞代谢率,同时……保护芯片接口周边的神经组织不会因为长期休眠而坏死或产生排异反应。”
陆时川的目光下移,落在“鸮”手中那管幽蓝色的液体上,那液体在无影灯下反射着妖异而冰冷的光泽。
“你手里这管,就是干这个用的。”
他顿了顿,语速放缓,每一个字都像精准的手术刀,剖开“鸮”竭力维持的防线:
“但这种稳定剂,或者按周博士的说法,‘缓冲液’,它有代谢周期。一个月,正好是它的有效时间极限。所以你必须每月补充一次,通过刘护士长的手,混入周晓的常规输液,确保芯片‘静默环境’的持续。”
“而你现在这么紧张……”陆时川的目光重新抬起,与“鸮”对视,在那双终于开始涌现出明显波澜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冷静的倒影,“甚至不惜挟持人质,试图谈判,是因为——”
他向前又走了一小步,距离病床更近,距离“鸮”也更近。
“你手里的这支,是最后一支储备了,对吗?”
“鸮”的呼吸,第一次出现了可以被察觉的紊乱。
尽管隔着口罩,但他胸口明显的起伏,以及握住注射器的手背瞬间绷紧的青筋,已经出卖了他内心的剧烈震动。
陆时川说对了。
完全说对了。
“补给线断了。”陆时川的声音继续响起,如同最终的审判,“‘山雀’失踪,他留下的这条秘密补给链,随着你们组织的内斗、分裂,或者被赵子明背后的人刻意掐断,已经无法再按时将新的稳定剂送到你手上。”
“你守着这个‘最后的保险箱’,守着这个不能死、也不能醒的周晓,手里的‘钥匙’却快要耗尽了。”
“所以你才这么急。所以你才会在警报响起、赵子明的人介入时,第一时间不是逃离,而是不顾一切冲到这里,试图控制局面,试图用最后的筹码换取……时间?或者别的什么?”
陆时川的目光扫过墙角那台已经恢复黑暗的老式心电图机,扫过墙面那块颜色略新的瓷砖,最后重新落回“鸮”脸上。
“你不敢注射。至少不敢现在注射。因为注射进去,这支最后的稳定剂开始代谢,一个月后,如果没有新的补充……”
他停顿了一下,留给所有人想象的空间,然后缓缓吐出结论:
“芯片的‘静默环境’就会崩溃。到时候,周晓的脑电波会发生不可预测的变化,可能意外激活芯片的读取程序,也可能……直接导致芯片过热、数据损毁,甚至危及她的大脑本身。”
“那才是真正的、无法挽回的‘销毁’。”
话音落下。
病房内,落针可闻。
只有刘护士长压抑的抽泣,和监护仪持续不断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嘀嗒声。
赵子明的脸上,阴沉之色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大悟,以及随之升腾而起的、混合着算计和讥诮的冷笑。
他缓缓直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刚才那份紧绷和急迫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猫捉老鼠般的从容。
“原来如此……”赵子明拖长了语调,目光在脸色终于明显难看起来的“鸮”,和床上无知无觉的周晓之间来回逡巡。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根本不需要动手去抢那支注射器,也不需要冒着触发什么自毁协议的风险,去强行取出芯片或者唤醒她。”
他好整以暇地走到墙边,伸手从歪倒的金属长椅上掰下一截还算干净的扶手,用手帕擦了擦,然后不紧不慢地拖到病房中央,就在距离病床三米远的地方,稳稳当当地坐了下来。
姿态放松,甚至翘起了二郎腿。
“我们只需要等。”赵子明抬起头,看向“鸮”,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等你这最后一支‘救命药’打完。等药效慢慢过去。”
他顿了顿,笑容加深,眼里却没有丝毫温度。
“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很多事情发生了。”
“比如,‘山雀’先生那些忠心耿耿的旧部,会不会终于按捺不住,想办法把新的稳定剂送进来?”
“比如,我们亲爱的周博士,会不会在这一个月里,终于找到远程安全‘唤醒’他宝贝女儿、又不触发自毁的办法?”
“又或者……”
赵子明的目光转向陆时川,带着一种审视和评估,语气却缓和了不少,甚至带上了一丝虚假的客气:
“陆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