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子明冷哼一声，算是默许。

他朝门口一个身材精干、眼神沉稳的手下微微颔首：“阿龙，你带两个人，‘跟着’陆先生。看好了，也……学机灵点。”

名叫阿龙的男子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目光落在陆时川身上，带着审视和毫不掩饰的戒备。

计划似乎暂时达成一致。

房间里的空气却并未缓和，反而因为即将展开的行动而更加紧绷。

陆时川开始低声与赵子明确认一些细节：检查通知的发布时间、预计抵达的窗口期、院内可能的关键人物反应……

就在讨论接近尾声时，陆时川那部一直保持静默、用于接收陈伯最高优先级信息的微型设备，屏幕突然急速闪烁起红色的光芒，不是信息提示，而是急促的报警波形。

陆时川和赵子明同时停下话语。

陆时川快速点开设备，陈伯的虚拟形象没有出现，只有一段被紧急破译后推送过来的数据流，极其简短，甚至没有加密外套，仿佛发送者是在极度仓促或者限制下完成的：

「体征数据包：心率 62，血氧 98%，体温 36.7，神经电信号峰值 δ 波段轻微活跃……状态摘要：稳定。父。」

发送时间戳：就在三十分钟前，东区停电事件结束后约十分钟。

发送源路径经过多次伪装跳转，最终指向慈济疗养院内部网络的某个冗余数据交换节点。

接收端则是一个位于境外某加密数据中心的服务器。

房间里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了几度。

陆时川盯着那短短的两行字，尤其是最后那个“父”字，指尖微微发凉。

赵子明的呼吸声在寂静中变得粗重起来，他死死盯着屏幕，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周博士。

他不仅能发出警告，还能获取到周晓如此详实、如此即时的生理数据？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个被困在东区深处、理论上与世隔绝的病房，并非密不透风。

周博士的触角，或者他安排的某个人、某个后门，依然能够穿透“幽影”和“山雀”层层的封锁与监控，与周晓保持着某种联系。

这个人，或者这个后门，比利用经济压力控制刘护士长的“山雀”余孽更隐蔽，更深，也更……危险。

陆时川缓缓抬起眼，看向赵子明。

赵子明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异常苍白，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先前的阴沉和算计被一种更深刻的惊疑取代。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死死咬住。

窗外的夜色依旧浓稠，远处隐约传来夜鸟扑棱翅膀的声音，旋即消失在无边的黑暗里。

陆时川将设备的屏幕按熄，冰冷的反光映在他漆黑的瞳孔中。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茶杯里最后一点冰冷的残茶倒进喉咙，苦涩的味道蔓延开来。

然后，他站起身，对守在门口的阿龙及其同伴点了点头，声音平静无波：

“走吧。先去会会那位……可能比我们想象中更‘重要’的刘护士长。”

赵子明坐在椅子里，没有动，只是看着陆时川走向门口的挺拔背影，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收紧，骨节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知道，有些裂缝一旦被撕开，涌出来的可能不仅仅是光，还有更深、更冷的黑暗。

而他已经，没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