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有纠缠名字，转而问道：“商业调查？调查需要拆毁疗养院运输车辆的定位设备吗？”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示意手下。

两名手下立刻开始对房间进行更细致的搜查。

动作粗暴而高效，翻动杂物，检查角落，撬开地板缝隙，金属探测器发出嗡嗡的轻响。

陆时川看着他们的动作，脸上没有慌乱，只有一丝被冒犯的不耐。

“定位设备？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如果你们丢了什么东西，或许该问问你们自己内部的人。”他话锋忽然一转，语气带上了一点意味深长，“毕竟，像慈济那样‘管理严格’的地方，外人想带点什么东西出来不容易，但里面的人……想往外传递点小玩意儿，或者不小心掉点东西在送货车上，那可就难说了。特别是，如果里面有些人，心思并不完全和现任管理者一条心的话。”

他这句话说得含糊，但指向性却隐隐若现。

赵子明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紧紧盯着陆时川，试图分辨这番话是信口胡诌的烟雾弹，还是真的意有所指。

对方太平静了，平静得反常。

这种平静要么源于无知的无畏，要么就是……有所倚仗。

就在这时，一名搜查的手下从沙发缝隙处直起身，手里捏着一个小小的、金属反光的物件，快步走到赵子明身边，低声汇报：“头儿，找到这个，嵌在海绵里。型号很旧，像是我们内部三年前配发的那批。”

赵子明接过那枚微型定位器，指腹擦过边缘磨损的痕迹，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这正是他们早期用于追踪重要物资车辆的设备之一！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藏得如此隐秘？

难道真如这人所说，疗养院内部……有“老鼠”？

他抬起头，重新审视陆时川。

这个自称“陆川”的男人依旧稳稳地坐在那里，甚至微微抬了抬下巴，迎着他的目光，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反而有一种近乎挑衅的、等待他做出判断的平静。

赵子明心中的疑云更重。

如果这人只是普通调查者，绝无可能得到这枚定位器，更不会如此镇定。

但如果他是“那边”的人，为何又要留下如此明显的线索？

是故意误导，还是……另有所图？

他正要进一步逼问，口袋里的加密通讯器突然震动起来。

他走到窗边，背对陆时川，接通。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简短，但赵子明听着的背影明显僵硬了一瞬。

他低声问了句：“确定？……什么时候的事？……李主任呢？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赵子明转过身时，脸上的阴沉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挥手让围在近处的手下稍微退开一些，给自己和陆时川之间留出一点谈话的空间。

他走到陆时川对面的椅子前，却没有坐下，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混合着焦躁和某种决断的冷意：

“你最好真的知道点什么，而不是在这里故弄玄虚。”他顿了顿，仿佛在权衡是否要透露接下来的信息，最终还是说了出来，“就在半小时前，疗养院东区，发生了小范围、非常‘精准’的停电。备用电源启动有十一秒的延迟。就在这十一秒里，丙三病房的生命监护仪数据，出现了三十秒的异常波动。不是仪器故障，波动模式……有人为干扰的特征。”

陆时川端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

冰凉的瓷壁传递着清晰的寒意。

周博士的警告——“陷阱”——在脑海中轰然回响。

停电，数据异常……这不是巧合。

是有人等不及，在预设的陷阱里，提前触动了某个机关？

还是说，这场“停电”本身就是陷阱的一部分，为了测试反应，或者……清除什么？

赵子明紧紧盯着陆时川的反应，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这不是意外。而东区的安全，由我全权负责。”他这句话，既像是在强调自己的权威，又像是在陈述一个此刻让他如坐针毡的事实——在他的严防死守下，东区依然出了这种“非意外”的纰漏。

陆时川慢慢放下了茶杯，陶瓷与木质桌面碰撞，发出轻微却清晰的“嗒”的一声。

他抬起头，目光不再有之前的掩饰和推诿，变得锐利而直接，仿佛瞬间撕开了那层名为“陆川”的伪装。

“看来，”陆时川的声音平静，却像淬了冰的针，一字字钉入寂静，“赵先生你的麻烦，比丢一个旧定位器要大得多。有人不仅能在你的地盘上往外送‘小礼物’，还能在你的系统里，制造‘非意外’。”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膝上，这是一个介于放松与进攻之间的姿势，“我们或许可以换个思路。把我交给你的上级，或者在这里让我‘消失’，很容易。但‘山雀’当年留下的钉子，拔了一颗，还有十颗藏在你看不见的地方。而我的委托人，恰好对清理这些‘旧账’很有兴趣，也付得起相应的报酬。”

他停顿了一下，给赵子明消化这句话的时间，然后说出了关键提议：

“或许，我们该谈谈合作。至少在当前，‘山雀’的残留物，对你我而言，都是需要处理的垃圾。”

房间里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和远处街道隐约传来的、模糊不清的夜车轰鸣。

赵子明脸色变幻不定，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冰冷的定位器。

窗外的黑暗浓稠如墨，仿佛随时会吞噬这间亮着惨白灯光的安全屋。

他终于缓缓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风衣下摆划过一道沉重的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