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那台满是雪花点的黑白监视器屏幕，突然爆出一团刺眼的白光。

紧接着，地下室头顶的通风管道里传来极其沉闷的嗞啦声，连带着生锈的铁皮都在剧烈震颤。

赵子诚开火了。

陆时川没有在封闭的地下室里等死，他顺着老陈指的一条废弃检修井，带着沈曼迅速向上攀爬。

铁锈和潮湿的苔藓蹭脏了高级定制风衣的袖口，他浑不在意地甩了甩手腕。

鼻腔里除了地下室常年不散的霉味，已经能清晰地嗅到顺着管道缝隙渗进来的、带着一丝微甜杏仁味的麻醉烟雾。

几分钟后，两人翻出检修口，来到了钟楼顶端。

巨大的黄铜齿轮在夜风中发出滞涩的咔哒声。

陆时川走到百叶窗边，垂下视线。

下方的街道和钟楼底层已经被灰白色的高浓度麻醉烟雾彻底淹没。

几十个全副武装、戴着防毒面具的异能者正像幽灵般在雾气中交替掩护推进。

他盯着那些在建筑死角翻滚的烟雾涡流，眼神微动。

这股气体受到气压和地形的挤压，起伏的频率竟然和刚才他用来稳定沈霓意识的那支《天鹅湖》变奏有着奇妙的物理同频。

烟雾是流体，舞蹈的韵律也是流体。

陆时川嘴角勾起一抹冷意，立刻调动体内残存的心理医生职业属性点。

他没有释放任何实质性的攻击，而是将“强制催眠”的潜意识指令，全部揉碎并附着在身旁这台巨大黄铜齿轮刺耳的摩擦白噪音里。

催眠的媒介从来不只是对视，只要五感还在接收信息，防毒面具就防不住大脑皮层的背叛。

在陆时川居高临下的注视中，下方那群训练有素的异能者步伐突然开始变得极其僵硬。

他们护目镜里倒映出的画面正在发生扭曲——在白噪音的潜移默化下，那些灰白色的烟雾不再是气体，而在他们的视网膜上具象化成了无数柄随着诡异节拍疯狂切割的实质刀锋。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撕裂了夜空。

火光接连亮起，这些陷入极度惊惧的异能者彻底失去了理智，开始疯狂地对着空气、对着身边被他们看成“舞动刀锋”的同伴倾泻火力。

血腥味很快盖过了杏仁的甜味。

就在下方乱作一团时，陆时川身侧那扇巨大的彩色玻璃花窗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

漫天碎玻璃如暴雨般炸开，几片锋利的碎碴划破了陆时川风衣的下摆。

他在劲风中眯起眼睛，看着那个在满地碎玻璃中稳稳站定的庞大身躯。

是杜铭。

但这具身体和半小时前在天台把胃酸都吐出来的肉体截然不同。

借着月光，陆时川清楚地看到杜铭的四肢关节被粗暴地切除，替换成了泛着幽蓝光芒的沉重机械结构。

他脖颈处原本跳动的血管，此刻被几根半透明的神经交互数据线死死缝合在人造脊椎上。

怪不得底下的催眠对他无效。

这疯狗为了不受精神干扰，直接把负责情感和恐惧的神经中枢全切了，硬生生给自己套上了一套纯逻辑驱动的义肢。

杜铭那张半机械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连一句废话都没有。

他的机械腿猛地蹬碎了百年历史的实木地板，像一辆失控的重型装甲车般带着令人窒息的风压狂飙而来。

陆时川指尖一挑，凝结出几枚散发着高武真气的逻辑字符，迎面甩了过去。

然而，字符在触碰到杜铭机械臂的瞬间，竟被一层高频闪烁的蓝色屏蔽场直接撞成了粉末。

纯粹的物理质量加上底层代码的绝对判定，让这具义肢成了不可阻挡的推土机。

陆时川没有后退半步，鼻尖甚至能闻到杜铭义肢关节处传来的机油燃烧味。

他的余光瞥向了身侧。

沈曼那双妩媚的眼眸此刻已经被绝对理性的灿金色填满。

在黄金瞳的极限解析下，她修长的手指如利剑般探出，精准无误地指向了杜铭右膝机械关节与大腿血肉嵌合处的一道极窄缝隙。

那里有一丝极其微弱、随动作忽明忽暗的蓝光。

那是整套义肢的受力节点，也是信号耦合器的物理外壳。

找准了。

陆时川脚尖行云流水地一挑，将地面上一颗边缘粗糙的普通建筑碎石踢入掌心。

不需要调动任何系统技能，仅凭前世武道宗师那融入骨髓的肌肉记忆，他手腕猛地一抖。

这颗毫无逻辑代码加持的凡物碎石，带起一声撕裂空气的尖啸。

在杜铭那足以砸碎承重墙的钢铁拳风距离陆时川鼻尖仅剩一毫米的刹那，碎石精准地砸进了那个闪烁的蓝光耦合器中。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却致命的脆响。

那道蓝光骤然熄灭，转而爆发出刺眼的猩红警报色。

陆时川太了解这种底层逻辑的死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