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口冷风并没有让陆时川的大脑冷却，反而让视网膜上不断闪烁的系统红框更加刺眼。

去市中心医院。这是系统下达的强制任务。

但陆时川的目光只是往城市中心那片灯火辉煌的方向扫了一眼，视界边缘代表“危险感知”的被动技能面板就疯狂地震颤起来，刺目的暗红色警告几乎要占据他的半个视野。

这种毫无掩饰的杀机，结合楚天刚才在屏幕里那副胜券在握的嘴脸，答案呼之欲出。

中心医院就是一个张开血盆大口的口袋阵。

他颠了颠背上越来越沉的沈霓，稍微调整了一个省力的姿势，顺手从风衣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一部屏幕碎了一角的备用直板手机，用冻得有些僵硬的拇指按下了快捷键。

嘟声响了不到两下就被接通，听筒里传来老陈压低声音的叫骂，背景音里满是键盘疯狂敲击的清脆声响。

少废话，开你旧城区钟楼底下那个狗洞。

陆时川没有一句寒暄，语调冷得像冰。

虽然老陈在电话那头又嘟囔着抱怨了两句这要扣他半个月的退休金，但在三分钟后，前方三个街区外原本亮如白昼的探照灯和红外线监控网，就像是被某种巨大的怪物一口吞噬，瞬间陷入了死寂的黑暗。

跟着我。

陆时川压低声音对身旁的沈曼说了一句，两人借着监控主干网被切断的间隙，一头扎进了旧城区错综复杂的逼仄小巷。

脚下的青石板坑洼不平，偶尔一脚踩进积水里，冰凉的泥水溅在裤腿上，带来一阵让人很不舒服的黏腻感。

在这段近乎缺氧的急行军里，沈霓胸腔里传来的电子滴答声就像一颗随时会引爆的定时炸弹，震得陆时川后背发麻。

推开钟楼地下室那扇沉重的生锈铁门，一股浓烈的发霉旧纸堆混合着劣质机油的味道扑面而来。

老陈那间隐秘的屏蔽室到了。

把她平放。

陆时川快步走到一张蒙着灰尘的手术床前，小心翼翼地将沈霓放下。

少女原本白皙的皮肤此刻已经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惊的灰败，那股滴答声在这间密不透风的屋子里被无限放大。

陆时川立刻唤出系统后台，试图重新介入沈霓的底层数据，但意料之中的是，“修改权限”那一栏被厚重的灰色锁链图标彻底封死。

不过，视线向下移动，他那属于“心理医生”的社会身份面板依旧亮着微弱的白光，上面积攒的几十点职业属性点安静地躺在那里。

既然代码之路走不通，那就用人类的思维逻辑来覆盖。

看哪儿坏了。陆时川看向沈曼。

沈曼深吸了一口气，眼底灿金色的光芒大盛。

她修长的手指在沈霓虚弱的身体上方虚空游走，最终精准地悬停在左侧锁骨下方三寸的位置。

那里有一团像死结一样的黑色乱码。

陆时川立刻从急救包里翻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玻璃瓶，那是他诊所常用的特调安神香薰。

砂轮摩擦打火机的清脆声响起，一簇微弱的火苗舔舐过瓶口，淡淡的雪松木混合着薰衣草的香气瞬间在机油味中弥漫开来。

听着我的声音。

陆时川将燃烧的香薰举到沈霓鼻尖，深邃的双眼死死盯住她微颤的眼皮，大量心理医生属性点被瞬间燃烧，转化为“强制催眠”的无形波动，顺着香气直刺沈霓的潜意识深处。

你现在不在冰冷的数据流里，你在舞台上。

灯光打在你的裙摆上，那是你最熟悉的永恒舞厅。

陆时川试图用沈霓作为顶级舞蹈家的极致情感记忆，强行在她的脑海中搭建一个虚拟的沙盒，用来暂时替代那些正在崩溃的系统底层逻辑。

随着低沉嗓音的引导，沈霓紧锁的眉头终于稍微舒展了一丝，胸腔里那催命般的电子节拍也出现了短暂的滞涩。

但这终究只是饮鸩止渴的麻醉剂。

就在陆时川准备进一步加固这个虚拟沙盒时，厚重的隔音铁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拍打声。

时川！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我手里有能救她的东西！

这尖锐透着几分歇斯底里的哭喊声，属于林雪。

陆时川敲击大腿边缘的手指猛地顿住。

老陈这个避难所的外部联络口极其隐秘，林雪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摸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