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宅在何处?”
“城东。”
“何时去?”
“明日。”
宋巧道:“二爷若去,带上王妃的人。旧宅既封,便让官差在场开门。”
郑安似是没料到她会这样安排,停了一下才说:“官差未必肯为一张旧文书出面。”
“那便先去问。问不成,再另想法子。”
她不打算陪沈凌霄去郑宅。
文书若真在,沈府的人看过一遍,便能多出许多说辞。
她手上已有暗柜里的账,至少该让两份证据同时在场。
“我也去。”
沈凌霄看向她。
“你不是说不回沈府?”
“我说不回府,没说不查账。”
“郑宅未必安稳。”
“二爷方才还说,文书能洗清自己的名字。”
沈凌霄没有再劝。
他不想她去,却知道这句话劝不住。
更何况,她若不去,文书到了谁手里,他也未必能先看。
“明日一早,我来接你。”
“铺门口见,不必进来。”
“好。”
两人一来一回,说的都是明日的事。
周妈在后屋听见沈凌霄答应得干脆,手里的茶盏放回桌上。
他从前总要多问两句,今日却把话收住了。
宋巧也听见了,只将柜上的账册收进抽屉。
郑安站在一旁,想问信能否先交给沈凌霄,终究没敢开口。
他此行原为把旧信送进沈府,谁知宋巧只看了一眼,便将信、账、文书分得清清楚楚。
“郑先生既要回去取文书,明日拿到铺子来。”
“二爷不是要去郑宅么?”
“你说文书在郑宅,我自然要亲眼看。你若能带出来,便在铺子见。”
郑安应下,朝沈凌霄行礼,转身出了门。
掌柜去送人,铺内只剩三人。
宋巧取回沈凌霄袖中的旧信,放在柜上。
“这封信先留我这里。”
沈凌霄没有拦。
“你不怕我拆?”
“二爷若要看,方才便拆了。”
这话说得平常,他却停了一瞬。
“我若当年真签过文书,你会如何?”
“先看文书。”
“看完之后呢?”
“再看银子去了哪里。”
沈凌霄道:“若银子当真由我领走?”
宋巧将信封收进薄账夹层。
“那便查二爷手里的银子。”
“你查得倒不客气。”
“账目不认亲疏。”
沈凌霄没有再问。
宋巧将薄账放进包袱,抬手系紧布结。
“今日不留饭,二爷请回。”
他看了眼桌上那碗没动过的热茶。
“我还没喝。”
“茶钱记在账上,明日一并算。”
沈凌霄起身,走到门边才停下。
“明日若郑安不来呢?”
“那便去郑宅。”
“你也去?”
“我说过了。”
她没有送他到门外,只转身去查看账册。
沈凌霄站了片刻,终究出了铺门。
周妈从后屋出来,问宋巧:“二爷明日要来,姑娘为何不让他进门坐?”
“他坐了,郑安便要认定我与沈府是一处的。”
“二爷如今肯听姑娘的话。”
“听一回,不等于往后都听。”
宋巧把账册摊开,指腹停在那张仿字纸的折痕上。
郑安说取银文书有沈府印。
若他所言为真,仿字纸便未必是为逼她留下。
也许有人要她先拿到暗柜文书,再借她的手将这桩旧账送到沈凌霄面前。
她抬头问掌柜:“郑安走时,往哪条街去了?”
掌柜答道:“出了门便往东,没走巷口。”
宋巧合上账册。
“叫车夫备车。明日不去郑宅,先去县衙问封条。”
话才出口,门外又有人叩门。
掌柜隔门问了姓名,回身道:“姑娘,是沈府的人,送来一张旧凭。”
宋巧伸手接过。
纸上只有半枚沈府印,背面写着十四年前,沈凌霄亲签。
信封里,还夹着一张按了指印的收银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