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沈二爷十四岁那年,亲自签过取银文书。”
宋巧没有接那封信,只问:“文书在哪?”
姓郑的男人将手从信封上移开。
“信里写得清楚,文书另有一份,存在郑家旧宅。”
“你既奉命来取旧物,为何不带来?”
“那文书不是侯爷留给宋姑娘的。”
“既不是留给我的,你来铺子里说给我听做什么?”
男人被她问住,转而看向沈凌霄。
“二爷是当事人,问二爷便是。”
沈凌霄没有去碰那封信。
“取银文书上,写的是什么?”
“沈二爷亲取三千两,银两已收。”
“有印么?”
“有二爷的签押。”
“十四岁时,我还没有自己的印。”
“签押也能作凭。”
宋巧抬眼看他:“二爷签过?”
“我不记得。”
“是不记得,还是没签过?”
沈凌霄没有答得太快。
十四年前的事,他能记住的并不多。
父亲病重后,府里各处都有人进出,账房也曾叫他在几张纸上落过名字。
若那张纸当真出自他手,单凭一句不记得,洗不清账。
“我那时替父亲签过几回收条,却不曾领过银子。”
男人道:“二爷若不认,待看了文书再说。”
宋巧把信封转了半圈,封口处尚完整。
“这信也是侯爷亲笔?”
“是。”
“信里说三千两没进沈府,暗柜里的旧账却记着入了后院。你带来的信与旧账,正好各说各话。”
男人道:“侯爷最后留下的信,自然比一册账更可信。”
宋巧道:“旧账上有郑账房的手记,信上却没有交代这笔银子去了何处。你拿信来,便要我信哪一样?”
男人眼下泛青,想来一路赶得急。
他没有急着收信,只将信口压得更牢。
“侯爷说,银子未进沈府。三千两的去处,须问取银的人。”
“你既说沈凌霄签过文书,今日便不该只带一封信来。”
宋巧不是替沈凌霄开脱。
账上写的取银人是他,旧信又说银子不是给他的。
若不把两边都查实,日后谁都能挑一半话来定罪。
“信里还有一句,文书上盖着沈府印。”
男人补道。
“那便请你把文书取来。”
“郑家旧宅已被封了。”
“何人封的?”
男人答不上来。
沈凌霄看了他一眼:“你姓郑?”
“在下郑安,是郑账房的族侄。”
“族侄替侯府收信,倒比沈府的人还勤快。”
郑安低下头。
“家父从前跟着叔父做事,侯爷留下的东西,自该送回沈府。”
宋巧道:“既该送回沈府,先交给王妃便是。何必绕到我这里?”
郑安看向沈凌霄。
“此事牵涉二爷,夫人未必肯收。”
“你倒替夫人拿定了主意。”
宋巧将信推回柜面,没有碰封口。
“信留下,文书拿来。看过两件东西,再说银子。”
郑安道:“若二爷愿随我去郑宅,今日便能取到。”
“铺面外有人盯着罗掌柜,郑宅又被封,你这时请二爷独自前往,倒很会挑时候。”
“我并无恶意。”
“你有没有恶意,不由你自己说。”
沈凌霄将信拿起,仍未拆封。
“郑宅由谁封的?”
“地方官差。”
“封条上写谁的名?”
“在下没看清。”
宋巧道:“封条没看清,文书没带来,信却正好替你说完了。郑先生这一趟,空手来得不轻。”
掌柜在柜后收账,听到这里,笔尖停了停。
郑安原先进门时说话有底气,这会儿却不敢再往前一步。
宋姑娘没抬高声气,也没说一句重话,几句话便将他带来的东西都问成了疑处。
他想,沈府里的人果然不能只看年纪。
“宋姑娘若不肯信,在下只能回去取文书。”
“我没说不信。我说要看。”
“文书取来,还请二爷亲自验字。”
沈凌霄道:“可以。”
宋巧将那封信递给他。
“先别拆。封口若有改动,谁也说不清。”
郑安道:“信是侯爷亲封。”
“那就留着封口,等文书一并核对。”
沈凌霄把信收进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