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个瞬间——

宁楚笑了。

他的念头平稳地推入心神通道。

“各位，冷静。”

所有人的注意力被这道念头拽了回来。

“他在制造恐慌，在逼我们站队。”

停了半拍。

“他不需要真知道谁杀过人。”

“他只需要我们开始讨论‘谁杀过人’。”

宁楚的念头微微加重。

“一旦有人在心神通道里指认别人——‘是他杀过人，不是我’——骨槌就能精确地捕捉到谁在‘推’、谁在‘被推’。”

“大家都知道——骨槌在学习我们的气息，在匹配‘书写者’和‘被替换者’。”

“而互相指认，就是在手把手地教它怎么配对。”

这一句话，让好几个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楼观月刚才那一眼——扫向大蛟的那一眼——到底被骨槌捕捉到了多少？

他的嘴唇一下子泛了白。

宁楚还没说完。

“这是第一层。”

他的念头微微一沉。

“第二层更危险。”

“他在撩拨情绪。恐惧、愤怒、委屈——这些情绪越剧烈，人越容易失控。”

“一旦有人情绪失控，忘了这里的规矩，本能地张嘴出声——”

他没有说完。

不需要说完。

所有人都记得梁霏的灵狐是怎么死的。

一声人言出口，无声无痕。

利刃落下时，连血花都来不及溅。

月婵的念头第一个从沉默中浮起来，她的意念比平时略快。

“我明白了。”

“所以那三条禁令——禁言、禁法、禁回首——它们从一开始，就不只是在限制我们。”

她的念头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的推理没有跑偏，然后加快了速度。

“它们同样在限制灵虚子。”

“这三条禁令，就是这间牢房的三根铁栏杆！”

“‘禁言’——所以他不能直接开口审问我们，只能用问题来诱导我们自己开口。”

“‘禁法’——所以他不能用术法或外力逼我们就范，只能通过草鞋这种基于规则的手段施压。”

“‘禁回首’——”

月婵的念头在这里停了一瞬。

“这一条最关键。”

“规则禁止回头看身后之物——这是表面。但在这个空间里，规则运转的逻辑比表面深的多。”

“‘回首’不仅仅是转头的动作。它可能等同于一切形式的‘回溯’。”

“包括——翻看一个人的过去。”

她的意念末尾微微发颤，似乎自己也被这个推论吓了一跳。

“所以灵虚子不能窥探我们的记忆，不能翻阅我们的过往。他根本不知道我们谁杀过人、谁没有。”

“他只能通过提问，诱使我们自己去回顾自己的过去。”

玄微子的眉头倏然松开，旋即拧得更紧——那个表情不是困惑，是确认。

花邑辰嘴角残存的笑意，终于褪了个干净。

这个老怪物，每一步都踩在规则的边缘线上。

他在这座囚笼里不知试探了多少次，才把每一条锁链的松紧都摸得一清二楚。

宁楚接过月婵的话头。

“说得对。”

“三条规则，既保护我们，也保护他。”

“这是一个相对公平的囚笼。”

“一旦有人打破规则——说了话、动了法、回了头——禅院的规则会第一时间惩罚犯规者。”

“灵虚子，就是想让我们当那个先犯规的人，然后他在旁边捡漏。”

宁楚缓缓抬起头。

目光穿过石壁，仿佛与门外那个看不见的存在隔空对视。

“但，有没有一种可能——”

念头在心神通道中沉了一拍。

所有人都在等。

“如果，是灵虚子自己，打破了规则呢？”

停顿。

“那把悬在我们头顶的铡刀——”

“又会砍向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