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虚子被揭开了最后的底裤，不再伪装，图穷匕见。

四双鞋齐齐异动。

这代表他彻底甩掉了“筛选”和“诱导”，转为最原始、最粗暴的施压方式。

草鞋的力量还在不断加码。

宁楚的右腿已经半跪在地，膝盖深深嵌入碎石之中。

他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根根隆起，豆大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

神象不灭经的强大恢复力与草鞋的碾压形成了一种恐怖的拉锯。

膝盖骨在崩碎与重组之间反复横跳。

每一次重组，骨缝里都涌出一股酸胀到令人发疯的钝痛，紧接着又被下一轮碾压生生压碎。

他的呼吸变得又浅又急，每吸一口气，胸腔都跟着那股碾压的力度一颤。

“宁小子！”

大蛟双目赤红。

他看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推论，但他看得懂宁楚正在受苦。

怒吼中手腕一抖，乌黑锁链挟着劲风就要朝那草鞋抽下去。

“别动！”

宁楚的念头劈进心神通道，如同一盆冰水浇在大蛟即将炸裂的怒火上。

“他就是要逼我们动手！”

“一旦攻击任何一双鞋，就等于和它建立‘规则关联’。”

“下场可能比风逸华还惨！”

大蛟的动作硬生生停住。

锁链在半空划出一道僵硬的弧线，悬而未落。

他憋屈到极点，喉咙里挤出一声低沉的闷吼，胸口的旧伤因气血翻涌又渗出几缕血丝，顺着腹肌的沟壑蜿蜒而下。

攥着锁链的指节泛着青白。

这地方处处都是坑，走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窄室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僵持。

草鞋在碾，宁楚在扛，其他人被困在原地，想帮忙，不敢动。

这种纯粹靠疼痛来碾磨意志的施压持续了二十余息。

宁楚没有倒。

膝盖骨崩了又长，长了又崩，神象不灭经的灰金色纹路在小腿皮下明灭不休，像一台被强行超负荷运转的锻炉。但那根脊柱，始终笔挺。

灵虚子沉默了片刻。

似乎意识到纯粹的物理施压，压不塌这根骨头。

下一刻，那阴冷的意念再次灌入所有人的识海。

与先前的暴怒不同，这一次，他的声线重新恢复了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从容。

“呵呵……既然你看破了置换的规则，那也无妨。”

“我们换一种玩法。”

“我不需要你们写名字了。”

“我只需要你们……‘说出口’。”

下一刻，一个问题狠狠扎入所有人的神魂深处——

“这一屋子人里，谁亲手害死过信任自己的人——同门、血亲、挚友？”

一瞬间，窄室内的气氛，从同仇敌忾骤然变了味。

问题太恶毒了。

杀敌是本分，杀宵小是行道，这些事谁都可以坦然承认。

可“害死信任自己的人”，这把刀子捅的可不只是手上的血。

最先动的是楼观月的眼珠。

他的目光几乎是下意识地扫向了身侧——肌肉虬结、煞气缠身的大蛟。

大蛟有东海蛟族的混血，自幼在族中夹缝求生。那些死在他手上的同族竞争者，有多少曾与他称兄道弟、同食同寝？

而且楼观月的身体不自觉地往月琉璃的方向偏了偏，像在拉开和“嫌疑人”之间的距离。

大蛟那暴烈的眼神捕捉到了楼观月的小动作。

他没看楼观月。

他盯的是花邑辰。

那只攥着锁链的拳头又紧了一分。

在他看来，这些中原世家子弟，表面上温文尔雅，背地里为了嫡位传承，兄弟阋墙、父子反目的脏事儿还少吗？

花邑辰感受到了那道不加掩饰的敌意。他微微一笑，唇角弧度恰到好处。

但他的视线，已经不动声色地飘向了脸色苍白的梁霏。

御兽师？

听起来与世无争。

可契约兽与主人之间的纽带，是修行界中最深的信任之一。

当契约兽不堪大用、根骨耗尽，又或者需要以旧兽的精血喂养新兽时——那些将性命托付给她的灵兽，最后是怎么死的？

信任她的，未必只有人。

梁霏抿着嘴唇没有回应任何人的目光，但她摸着兽袋的手臂紧了紧，指尖微微颤抖。

就连一向沉稳的玄微子，眉头也紧紧拧成了一团。

刚刚还因为宁楚的推论而凝聚起来的团队，短短十息之间，出现了无数道看不见的裂痕。

楼观月的视线从大蛟身上收回，落向地面，嘴唇翕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