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三那具，抬手的姿势是月婵。

左四，指节的弧度是玄微子。

中二，脚跟先落地的毛病，是楼观月。

风逸华的序列里，三处最重的打击位，恰好对着映射最弱三人的影子。

宁楚缓缓抬眸。

“可以。”

两个字落进通道，众人心口同时一跳。

风逸华看向他。

宁楚神情平静，手指还在膝上敲。

“按你的序列走。”

“第二、第五、第八击我来打。”

“我肉身最结实，反馈砸回来砸得住。”

“大蛟，你只来第一击，三成力，别贪。”

大蛟愣了一下，随即咧嘴。

“听你的。”

“十九，你左臂伤着，单手递剑，只管切影子的变招，不接主攻。”

十九眼皮微垂。

“好。”

“花邑辰，尽快护着点梁霏和月婵，别让她们进钟声正面。”

“梁霏，你耳力最好，替我们听骨槌落在哪一格石板上。”

“玄微子，盯规则波动。哪条禁令先松，你先喊。”

“楼观月。”

宁楚顿了顿。

“你道基受损，不要逞强。看住月称，也看住我们背后的灰雾。”

楼观月脸色一沉。

他最恨宁楚这种语气。

可眼下心神相连，众人的情绪像暗流在通道里互撞。

此刻反驳，等于把私怨摆在生死前头。

“我知道轻重。”

宁楚的目光扫过玄微子。

两人眸光微不可察地一碰，又各自散开。

宁楚的视线，随后扫过风逸华，最后落在窄室墙角。

那里摆着几双空鞋。

四双。

一双草鞋，鞋帮快散了，草茎黑得发脆。

一双僧鞋，灰麻磨得发白，边上一片焦黑血斑。

一双道履，底子里嵌着极细的铜丝，像是某种轻身法器，灵性早枯死了。

还有一双女子绣鞋，鞋面绣了半朵莲，被灰盖着，针脚细得扎眼。

四双鞋整整齐齐贴着墙根。

“风前辈。”

宁楚的意识在通道里响起来。

所有人都听见了。

风逸华抬头。

“宁兄弟？”

“你说，这些鞋是死在这儿的前辈留下的？”

风逸华朝墙角看了一眼，点头。

“是。”

“我没动过。”

“他们死后尸身被禅院拖走，只剩鞋在这儿。”

“我受过前人遗泽，就一直留着。”

“也算……给他们留一点体面。”

这话说得极自然。

体面二字出口，梁霏眼底掠过一丝不忍。

在这种连骨头都留不下的地方，几双鞋确实像最后一块碑。

宁楚却轻轻笑了一下。

“风前辈在这儿活了六十年。”

“真就一次都没觉得别扭？”

风逸华神色微顿。

通道里那点极短的停滞，被所有人捞住了。

宁楚站起来，拍掉指尖的灰。

动作很轻。

窄室里每个人的心，都跟着提了一寸。

“这四双鞋，材质不同，磨损不同，主人身份不同，死的年头也不同。”

“草鞋的草茎朽得最透，至少几十年。”

“僧鞋那片血斑里，还留着一丝佛性烧过的焦痕。”

“绣鞋的针脚是东海女子惯用的回浪针，年头最浅。”

他指了指那双道履。

“这双最有意思。”

“底里嵌的铜丝，走的是回环三绕。”

“外头那位灵虚子身上那件破道袍，袖口绣的就是这个纹路。”

“那可是三百年前紫霄道宗的样式。”

玄微子瞳孔一缩。

宁楚顿了顿。

“可它们摆的方式，一模一样。”

“鞋尖到墙，都是一寸三分。”

“鞋跟之间，都是两指半。”

“连左右两只歪的角度，都像同一只手量出来的。”

他看向风逸华。

眼底最后一丝温和收了回去。

“这不是尊重那么简单吧？！”

大蛟猛地扭了下脖颈，攥紧了拳头。

梁霏后退半步，脚下灰壳碎了一层。

花邑辰的折扇啪地合拢，脸上那点意动瞬间散尽。

楼观月脸色难看到极点。

风逸华沉默了。

窄室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

半晌，他开口，念头低了些。

“宁兄弟，你太敏感了。”

“在这地方待久的人，都有些古怪习惯。”

“我不挪它们，其实就是不想惊扰亡者。”

宁楚看着他。

“是吗？”

话音落下的下一息。

墙角那双最破的草鞋，动了。

没有脚。

没有人。

草鞋像被一个看不见的人穿着，鞋尖缓缓抬起，往前迈了一步。

灰尘无声分开。

鞋底在地上压出一个清清楚楚的脚印。

窄室里所有人的呼吸，同时停住。

心神通道猛然一凝，九道意识像被冻在了琥珀里，谁都没敢动出下一个念头。

第二步。

草鞋转过来。

鞋尖不再朝墙。

正对着宁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