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室内一时无人动作。
石壁外，钟声又闷闷地滚过一次。
宁楚蹲下身，指尖在灰上划出一行。
“禁法判什么？”
风逸华答得很快。
“判外放的力。真气离体、术法成形、法则波动，都算。”
“神魂在自己识海里调频率，无碍。”
宁楚在灰上又写一行。
“你靠什么活到现在？”
窄室里所有目光齐齐落到风逸华身上。
风逸华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拼缝外袍。
骨针落下。
“靠别人留下来的命。”
众人眼神一沉。
他没有停，继续写。
“禅院每隔一段时日会吞一批外来者。有人死，有人变成敲钟人，有人被灵虚子剥皮换魂。”
“我最初活下来，是因为秦长老替我挡了一次钟声。”
梁霏握绷带的手一抖。
东海秦氏，算是武圣地中嫡系的一脉，送众人进来的秦断海，也是那一脉。
六十年前的秦长老，会是谁？
风逸华没停。
“后来是我摸到了禅院边界几处规则缝隙，也学会了用死人残留的阳神碎火遮气机。”
他指了指身上的袍子。
“这些布片不是装饰。”
“每一块都来自一个死在这里的人，衣上还留着他们最后一缕气机。”
“有些时候，灵虚子分不清我是谁。”
大蛟在灰上重重刻下两个字。
“恶心。”
风逸华点头。
“是。”
他没辩解半句。
宁楚看着他，若有所思。
片息后，宁楚指尖再落。
“你为什么现在出来？”
风逸华侧了侧头。
石壁外，骨槌拖过石地的刺啦声隔着水一样的钟音传进来，不急不缓。
风逸华收回听觉，写道。
“因为这一次不同。”
“你们中有人看破了影子不是完整复制。”
“也有人让那十具敲钟人，出现了一瞬间的共振错位。”
写到这里，他的目光落在宁楚身上。
“我等了六十年，只等到过两次这样的机会。”
宁楚眉梢微动。
第三声钟响时，仵作相里那十团幽绿火焰确实重叠了一刹那。
这件事，他没写出来。
风逸华却知道。
两种可能。
一，他也有类似的观测手段。
二，他一直在旁边看着，甚至能窥见自己一部分反应。
哪一种都不算好消息。
宁楚再写：“另一次呢？”
风逸华沉默片刻。
“他们死了。”
楼观月无声冷笑，指尖飞快划过石板，笔画带狠，刻出的痕比谁都深。
“所以你现在又想赌我们能活？”
风逸华看向他。
“不是赌你们能活。”
“是赌你们死之前，能不能把灵虚子拖下去。”
这行字落下，众人脸色皆变。
大蛟眼里凶光暴起，指节淤紫的右手已经攥成锤，若不是梁霏死死按住他手腕，人就冲出去了。
“说实话了。”
楼观月刻字，“你根本不是来救我们的。”
风逸华写：“我若说我是来救你们的，你们会信？”
楼观月一滞。
风逸华继续写。
“我想活，也想出去，你们也是。”
“这一点，我们目标绝对是一致。”
随后，他便把一段简短却极精妙的神魂运转法门刻在了地上。
宁楚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结构不复杂——以各自阳神为锚，调频共振，搭一条临时共享的神魂通道。
他嘴角抽了一下。
这不就是前世的局域网建群么。
法门本身倒是干净利落，没有侵蚀性的暗手，也没有单向窃取信息的后门。
宁楚把每一处运转节点都过了两遍，确认无误，才微微点头。
月婵的目光与他相碰。
她没说话，只轻轻点了点头。
宁楚懂她的意思：可以试，但留三分余地。
几息之间，众人纷纷按法门调整神魂频率后，竟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宁楚。
宁楚嘴角一抽，在地上写道：“先两人，你和我。成了再加。”
风逸华抬眼看他，点头。
宁楚把丹田里那对水火双星压到最沉，太极图缓得几乎停转，只放出阳神气息接引。
一线极细的共鸣搭上来。
三息之后，宁楚睁眼。
头顶的灰雾没有变，也没有无形利刃落下来。
他在灰上写了一个字。
“可。”
大蛟先动。
他抬手在灰上重重一划，石屑崩开。
“来。”
不能开口，又识字不多，这两样把他憋得快炸了。
十九看向宁楚。
宁楚颔首，他才闭上眼。
花邑辰盯着风逸华看了三息，收扇，点头。
月婵抬眸看向梁霏，微微一颔。
玄微子与楼观月对视一眼，同样没有多言。
一道清沉的声音在宁楚识海里响起。
“宁楚？”
是月婵。
“能听见。”
她微微松了口气。
“他的法子确实有效。”
“可以建群了。”
月婵怔了一下。
她不懂“群”是什么，却从这道神念里捕到一丝轻松的调侃。
眼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绷了许久的心神松开一线。
紧接着，第二盏、第三盏灯在黑暗里亮起来。
十九的念头最简洁，像一柄悬在夜色里的剑。
“能听。”
大蛟的神魂粗重如铁，还夹着吐血后没平复的喘。
“我也能。那老狗看着就欠揍，我先去骂他两句。”
梁霏的念头撞过来，无奈得很。
“别骂，骂不出去。”
大蛟沉默一瞬。
“……那我在心里骂。”
花邑辰的念头随即传来，还是那副世家公子的从容。
“心里骂可以，别让他听见。”
“否则大蛟兄这份孝心，他怕是要当场收下。”
大蛟额角青筋跳了跳，没再发作。
很快，九个人的心神被一盏盏微灯连在一起。
宁楚能清晰感知每个人念头的轮廓。
月称仍昏迷着，被隔在通道之外。
可他神魂外围，有一点不稳的黑色火星在跳。
那火星不属于月称。
宁楚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月琉璃。”
“看住你师兄，别让他的神魂碰进来。”
“好。”
少女的声音平淡，底下压着一丝极淡的颤。
膝上的血还没干，她掌中那柄短刃映着灰雾，冷得像一线霜。
“他若醒来，我先打晕他。”
宁楚眼皮一跳。
这姑娘看着像尊小菩萨，下手比谁都利落。
不过法子实用。
遇事不决先打晕，属于危机管理里最朴素的智慧。
风逸华站在不远处，感到九人气息微妙一变，便知心神通道已成。
可就在这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