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穿透层层海水，将宁楚从那水火交融、自成天地的沉醉感中猛然拽回。

他睁开双眼，四周混乱的战斗余波正从废墟各处传来。

干尸的尖啸、法术碰撞的闷响、海水倒卷的咆哮，交织成一片末日般的嘈杂。

宁楚没有急于行动，而是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丹田之内，那枚米粒大小的暗红火之法则光点与新生的深蓝水之法则光点，正以一种玄奥的轨迹相互环绕，形成一个不断旋转的微型太极图。

它们不再是两股狂暴相互排斥的力量，而是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火之炽热，淬炼着水的阴柔；水之绵长，滋养着火的根基。

这一刻，宁楚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这方天地法则的联系，断了。

他不再需要向外界的天地“借用”丝毫权限，他的力量，源于自身。

丹田是天地，经脉是星轨，水火便是日月，一个只属于他自己的、初具雏形的独立世界，已然在体内构建。

从品阶上来说，他已经跨过了三品阳神，触及到了二品合道的领域。

然而，他又与世间所有的二品都截然不同。

别人合道，是将自身融入天地法则，成为那张巨网的一部分，从此言出法随，借用天地之威。

而他，是强行将天地法则的碎片“偷”出来，熔铸为己身之骨。

他是偷天之贼，也是自己的神。

“原来这才是不融天地，只合自身的真正面目……”

宁楚心中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与野望。

他忽然明白了常白衣为何能让三千年前的同代修行者尽皆羞愧。

走这条路，每成功一步，都是在挖整个天地体系的墙角。

一个疯狂的念头浮上心头。

守拙老人玉简中载，如今的天地法则数以千计。

如果他能将其逐一炼化入体，把自身彻底化作一方完整的世界……

届时，别说二品道君，即便是那高高在上，与此界天地同寿的一品陆地神仙，在他面前，恐怕也只是一只可以随手捏死的蝼蚁。

到那时，我即是天，我即是道。

这才是真正的通天大道，一条万古以来，或许只有常白衣一人曾窥见门径的无上之路。

然而，这股豪情仅仅持续了一瞬，便被一阵尖锐的刺痛拉回现实。

宁楚低头看向自己的右臂，只见皮肤之下，一层细密的灰金色纹路正从经脉深处浮现出来，如同某种残缺的古老图卷，带着不祥与警告的意味。

这是肉身承载两道独立法则的极限信号。

守拙老人说的没错，这条路的三大门槛，每一步都是鬼门关。

他此刻的肉身，经过《神象不灭经》和春秋蕴灵丹的淬炼，也仅仅是勉强达到了承载两道法则的底线。

“看来，寻找顶级的天材地宝来淬炼肉身，是眼下最要紧的事了。”

宁楚心中暗道。

这东极海窍深处，既然有本源规则的气息，不知是否也藏着能够强化肉身的远古机缘。

思绪电转之间，又一声轰鸣炸响，比方才更近。

宁楚抬起头，目光越过崩塌的废墟向战场扫去。

然后他看见了月婵。

她正被两头干尸围攻，浩然正气所化的文字在身前不断明灭，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一头干尸的利爪堪堪擦过她肩侧，将白色衣袖撕开一道口子，浩然正气的光幕像风中残烛般剧烈摇晃。

宁楚眼神骤冷。

他没有催动任何真气，也没有展露丝毫法则波动，只是纯粹地将神象不灭经催动到极致，肉身气血在刹那间爆发。

“砰！”

脚下黑石塌陷，他的身形消失在原地。

百丈距离，一息而至。

他出现在一头干尸身后时，那具枯瘦的躯体才刚刚转头。

胸腔内一缕淡青色的风之法则丝线骤然亮起，利爪带着破空尖啸抓来。

宁楚抬手。

掌心处，丹田内的水火之力被同时引动——深蓝与暗红交织成一个微型旋涡，无声碾转。

他的手轻飘飘按在干尸胸口。

“滋……”

一声仿佛烙铁入水的轻响。

那缕风之法则丝线在接触旋涡的瞬间便被碾碎，从“存在”的层面上彻底抹去。

干尸的动作凝固。

下一刻，它的躯体从胸口开始寸寸崩解，灰白尘埃被海流卷散，什么都没留下。

另一头干尸发出尖啸，转身便逃。

宁楚屈指一弹。

一枚深蓝水珠脱指而出，划过笔直轨迹，没入那具枯骸后心。

“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