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
“灯,举过来,再近一点。”
差役手忙脚乱地把鲸油灯怼到铁像面门前。
就是这儿。
右眼。
本应是眼球的位置,瞳孔最深处,有一个点。
红色的,比针尖还小。
这东西藏在铁铸的眼珠子里面,颜色又和暗灰的铁质几乎混为一体,不把细节放大上百倍,根本看不见。
“柳叶刀。”
宁楚伸手。
刘仵作虽然不明白,但动作不慢,立刻递上了一柄验尸专用的柳叶刀。
百炼精钢,吹毛断发。
宁楚接刀,手腕一抖,刀尖精准地戳向那个红点——
“铛!”
一声脆响。
刀尖崩断,碎片弹出去,差点划破旁边仵作的脸。
整个停尸房安静了一瞬。
百炼精钢的验尸刀,碰上一尊铁像的眼珠子,断了。
几个仵作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没敢吱声。
宁楚扔掉断刀的刀柄,重新凑近那只右眼。
红点还在,完好无损。
但它周围的铁质起了变化——刀尖撞击的力道在那一圈催生出极细的裂纹,蛛网一样朝外扩散,肉眼勉强能看见。
这不是普通的铁。
宁楚脑子里一根弦猛地绷紧。
周秉衡说过——九龙镇海缸是用“龙血土”烧制的,取自西山地脉深处。
传说那是远古真龙喋血之地,土质经龙血浸染,坚硬无比,水火不侵。
皇帝拿它做寿礼,取的就是镇压气运的彩头。
赵诚死在了自己用龙血土督造的寿礼里。
而凶手,又在他眼睛里嵌进了一颗比百炼精钢还硬的东西。
这不是单纯的杀人。
这似乎是某种献祭。
“刘仵作。”宁楚直起身。
“在!”
“赵诚家密室的那道符咒,灰烬还在吧?”
刘仵作脸上闪过一丝心虚:“在在在,我让人收着呢。那符咒揭下来就自燃了,只剩了一点灰……”
“拿来。”
证物袋递到手里时,宁楚捏开封口,凑近闻了一下。
没有硫磺味,没有硝石味。
是檀香。
极其细腻均匀的灰烬,只有在瞬间高温下才能烧出这种质地。
“静心檀。”
宁楚捏紧证物袋,“寺庙里用的东西。”
几个仵作一脸茫然——灰就是灰,还能闻出是哪家庙里烧的?
宁楚没解释,把证物袋还给刘仵作,转回铁像前又看了一遍那只右眼。
红点,龙血土,静心檀,密室反锁,石板封缸,面带微笑。
这些碎片在他脑子里翻搅了几个来回,忽然拼出一个他自己都觉得疯狂的轮廓。
“刘仵作。”
“宁头儿吩咐!”
“派人去工部营缮清吏司,把最近一年所有龙血土的采办和使用记录调出来。”
宁楚盯着铁像那张笑脸,一字一字地往外蹦。
“我要知道,除了这尊九龙镇海缸,还有什么地方,用过这种土。”
刘仵作愣住:“这和案子有什么——”
“别问。”
宁楚打断他,声音不大,眼神变得深邃如渊。
“我怀疑,这尊铁像,根本不是第一件祭品。赵诚,也绝对不会是最后一个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