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身子一晃,哭得更凶了。
“可咱们贾家的日子还得过啊!”贾张氏提高了点嗓门,“以前那一套肯定是行不通喽!”
“过去咱们能装装可怜,卖卖惨,哄哄院里的傻子。现在底子全被掀了出来了!谁还会可怜咱们?再去哭穷卖惨,人家只会指着咱们鼻子骂咱们骗子!”
贾张氏往前探了探身子,浑浊的眼睛里冒出孤注一掷的光:
“不能等着旁人救咱们,只能自己救自己了!”
“棒梗是指望不上了,以后,咱们就把心思全搁在小当身上。
好好拉扯她,教她懂事、感恩,大力培养……等她长大了,能挣钱了,还能帮衬棒梗。”
贾张氏眼睛亮得吓人,一字一句说得咬牙切齿:
“我的主意很简单!以后咱们全家的指望,都押在小当身上!”
“好吃的先紧着她,衣裳先给她穿,再难也得挤出钱,供她好好上学!”
“甭管旁人咋嚼舌根,甭管日子苦成啥样,都不能委屈了她。
书读出来,将来就能找个体面的好工作。再不济,也能挑个靠谱的好婆家,嫁个有本事的男人!”
说到这儿,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她有出息了,不能只管她自己!她是贾家的闺女!等挣了钱,就帮衬家里。
还能帮衬棒梗,帮衬他过好日子……帮他撑住贾家这根独苗!”
贾张氏越说越顺,仿佛已经看见了往后的光景:
“说白了,咱们现在辛辛苦苦养她、供她,不是白疼的!这是放长线钓大鱼!
现在投进去多少,将来就得连本带利还回来!她就是咱们贾家埋下去的后手!”
秦淮茹呆呆地听着,心里一阵发凉。
哪里是要把小当培养成有出息的姑娘,
是从根上,就把这闺女当成了以后专门用来填棒梗窟窿的活本钱。
秦淮茹听着婆婆这番话,心口像堵了一团湿冷的棉絮,沉甸甸地难受。
她脑子里不由自主就浮现出小当的小脸。
那个安安静静,很懂事的闺女。
哪有养闺女,从一开始就算计着要她以后去填哥哥的窟窿的?
一股隐隐的不忍,从心底慢慢冒了出来。
“妈……可这么做,对小当……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贾张氏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
他也是当妈过来的,怎么可能不理解秦淮茹的心情。
贾张氏长长叹了一大口气,摆出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
“傻媳妇,你这脑子咋就转不过弯呢?这哪里是害小当,明明是在帮她!”
“你瞅瞅外面的女娃!多少人家的丫头能上个小学就顶天了。
那个不是读完小学赶紧下来捡煤渣、打零工,等着嫁人换彩礼!”
“咱是咋打算的?咱是照着大学生的标准去培养她!”贾张氏的声音不自觉抬高了些,说得理直气壮,“让她一直读,能读到哪步就供到哪步!书读出来,有文化,就能找体面的工作……到时候眼界宽了,还能挑个条件好的婆家,嫁个有能耐的男人!”
“你说说,这是害她吗?”贾张氏眼睛一瞪,“这明明是天大的好事!先让她自己出息了,顺手拉扯一把亲哥,那不是应当应分的?一母同胞,血肉连着血肉!”
秦淮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心里明明觉得不对劲,像有一根小小的刺扎着,可她偏偏说不出到底哪里不对。
眼下贾家已经山穷水尽。
补助没了,不能再卖惨骗傻子,棒梗还进了教养所,贾家的未来一片漆黑。
她一个女人,没过硬手艺,没靠山,没门路,除了婆婆说的这条路,好像也没有别的法子了。
反抗?拿啥反抗?
日子总得往下过啊。
何况贾张氏规划的未来,对一个女孩子来说,确实已经非常好了。
那点微弱的心疼和别扭,在一大家子的生存重压面前,一点点被压了下去。
秦淮茹缓缓低下脑袋,一行眼泪无声滑过脸颊。
“……那就,听妈的吧。”
贾张氏见秦淮茹松了口,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在心里默默念叨:小当啊,别怪奶奶心狠,奶奶这可都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这个家好。
在她那套歪理里,自己压根不是在算计孙女。
她觉得别的丫头片子早早就要干活、早早就要嫁人,自己舍得钱供小当念书,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
等小当真有了本事,拉一把亲哥又怎么了?
一家人本来就该互相拉扯,互相帮衬。
棒梗是贾家唯一的根,不能就这么完了。
小当是姑娘家,读了书、嫁个好男人,日子差不到哪儿去。
可棒梗要是没人帮,这辈子就彻底烂在泥里了。
她心里自欺欺人地说服自己:
我不是把她当本钱,我是给她铺一条旁人求都求不来的路。
等将来长大了,小当会明白奶奶的一片苦心的。
至于小当愿不愿意,该不该背负哥哥的人生,贾张氏压根就没往那一层去想。
在她的观念里,一家人的命,本来就该捆在一起。
她抬起头,脸上又堆起那副故作深谋远虑的样子,拍了拍桌子:
“行了,这事就定死了。打今儿起,咱们勒紧裤腰带,供小当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