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晓娥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不是心酸绝望的泪,是心疼、是酸涩、是动容。
她快步上前,扶住许大茂的胳膊,把他扶了起来。 “你……你疼不疼啊?” 许大茂闻言,立马挺直脊背,强行抻了抻腰,哪怕浑身骨头跟散架一样,疼得暗自抽凉气,脸上依旧摆出一副云淡风轻、不值一提的洒脱模样。 他故作轻松地摆摆手,咧嘴一笑,还带着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嘚瑟: “多大点事儿,今晚洞房都没问题。” “一群厂里干活的工人,都是花架子,看着吓人,实则半点力道没有。” 说着还故意摆了个健美动作,展示男友力。只是刚一动,身上的伤扯得他龇牙咧嘴,倒吸一口冷气。 “德行!” 娄晓娥见他死鸭子嘴硬,又是心疼、又有点想笑,眼眶红得更厉害了。 她在许大茂胳膊上打了一下,垂着眼,小手扶着他的胳膊,语气满是担忧,细细弱弱地追问: “都青了,还破皮了……真没事吗?” “要不……咱们去医院看看吧?别伤到筋骨,落下什么毛病就不好了。” “前阵子傻柱骑自行,后轮突然爆胎,震得右爪子这会儿还疼着呢。” 娄晓娥心里依旧有疙瘩,依旧过不去多年背锅的那道坎,依旧无法轻易原谅许大茂从前的懦弱与沉默。 可她也没有了之前决绝离婚的念头,刚比大会结束,她坐在车坐上想了一路,许大茂不是故意瞒着她,也不是有意让她背不下蛋锅。 他们也只是才知道,并当着这么多人面,化身我爱磁力棒,算是一种致歉。和愧疚。 娄小娥是日后的霸道女总裁,虽然这会儿还没有经历风雨,只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千金大小姐,可自小的教养和家风,让她长了一颗七窍玲珑心。 许大茂当众自曝,除了致歉和愧疚,还有逼着他离婚的意思? 只是让娄晓娥想不通的是,平常人放到这种情况,一定会百般千般笼络媳妇儿,打死都不离婚,说什么都要把媳妇拉下水,可为什么许大茂要离婚呢? 许大茂低头看着身前眼眶通红、满眼担忧的媳妇,心头沉甸甸的。 他上辈子辈子算计人、算计前程,这辈子算计时代风波、事事求精,亏欠眼前姑娘太多了。 他费尽心思要和她离婚,是想护她远离时代浩劫,保她一生安稳。 可此刻看着她落泪心疼、温柔相扶的模样,忽然有点慌了。 片刻产生自己这样做是对还是错的恍惚。 怕自己这一世拼尽全力的放手,到头来,才是真正的辜负。 许大茂放放软了语气,变得温和沙哑: “真不用去医院,一点皮外伤罢了,睡一觉就好,别担心。” 他抬手,笨拙地、轻轻擦去她脸颊未干的泪痕。 夕阳余晖洒落在两人身上,晚风温柔,一路萧瑟散去,方才剑拔弩张的决裂氛围,散了不少。 许大茂指尖擦过娄晓娥脸颊的那一刻,两人皆是一僵。 娄晓娥睫毛轻轻颤了颤,没有躲,也没有闪,就这么静静抬着眼看着他。 许大茂率先收回了手,有些不自然地干咳一声,转过身,弯腰扶起倒在路边的自行车。 车把被踹得歪了一点儿,许大茂双腿夹着车轮,正了半天,没把车把正回来。 “得,这破自行车又得修。” 动作幅度稍大,扯得身上红肿淤青生疼。 娄晓娥看得清清楚楚,心底又是一揪。 却没再劝去许大茂医院,也没再多问疼不疼。 一个被窝睡了这些年,哪能不知道许大茂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性子,越是狼狈,越是嘴硬。 娄晓娥默默绕到自行车后座,轻轻坐下,双手依旧习惯性抄在身前,只是这一次,身子悄悄往前靠了0些。 距离近了,心,也悄悄近了。 许大茂握紧车把,没有蹬车,就这么一步一步慢慢推着车子往前走。 夕阳垂落,金红的余晖铺满胡同的小路,把两人一高一矮的影子拉得极长,渐渐叠在一起,分不出你我。 许大茂心里五味杂陈。 他本来是铁了心要离婚,为了避风波、为了保娄家、为了让她后半生自在安稳、不被时代洪流碾碎,也为了保全自己。 他不怕挨揍,不怕疼,不怕丢人。 他只怕自己铁了心的放手,会伤透这个真心待他的女人。 后座的娄晓娥,同样的心绪繁乱。 她依旧记得自己说过“日子到头了”,依旧记得多么委屈,依旧记得无数个被人指指点点的日子。 可她更记得,刚刚被人人合围而来时,许大茂没有逃、没有退、没有半分犹豫把危险挡在了身前的样子。 他这么自私的人,却护她至深,用肉身和不着调的嘴炮扛下所有风雨。 这份矛盾,让她恨不彻底、忍不下心。 此恨绵绵无绝期,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 对望知心意,欲言又敛眉。 相思藏肺腑,不敢道相思。 一路冷风轻拂,卷起路边的枯叶,沙沙轻响,成了整条小路唯一的动静。 快进巷口的时候,娄晓娥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很软,带着一丝迟疑,一丝松动: “真……不用上药吗?家里有跌打药膏。” 许大茂脚步微顿,心头一暖。 他侧过头,看向后座的女人,夕阳落在她泛红的眼尾,温柔得不像话。 “不用!都是皮外伤,爷们儿抗揍。” 顿了顿,许大茂低声补了一句,带着不易察觉的愧疚: “今天……让你受惊了。” 一句道歉,迟了多年。 娄晓娥鼻尖又是一酸,眼眶再次微微泛红,却没有落泪。 她轻轻“嗯”了一声,道:“我没事。” 简简单单三个字,松开了紧绷一路的死结。 没有原谅,没有复合的承诺,没有翻篇的预言。 但那道濒临破碎的婚姻裂痕,在这条安静温柔的归途中,悄悄愈合了些许。 两人依旧无言,慢慢推车走进熟悉的巷子。 “不是,咱家怎么会备跌打损伤药?”许大茂突然回过味儿来。 有时候家里备一些虎鞭酒,驴鞭酒,牛鞭酒,还情有可原,跌打损伤药,要那个干什么? “你这不是经常跟傻柱打架么?所以我……” 有些话娄晓娥没有明说。 与其说经常跟傻柱打架,不如说经常被傻柱打。 许大茂:…… 另一头,红旗机械厂大门口。 何雨柱站在门房跟前,鼻孔撑得老大,跟头受了刺激的大河马似的,呼呼出气。 嗓门老大,跟打雷似的,震得房顶的浮土都颤了三颤。 “什么叫我媳妇儿不在?老张头!咱们十几年的老交情!” “不让进,就不让进呗,跟我扯这些没用的淡干什么,安?” 以前来找虎牙妹,扭扭捏捏,不好意思,各种藏着掖着,生怕被人发现自己谈对象了。 现在不一样了,他何雨柱可是持证上岗,受国家法律保护的合法夫妻。 堂堂正正,光明正大,一点儿都不带虚。 结果这老张头,张口就一句“你媳妇不在厂里”,把他当小日子糊弄呢? 大礼拜一的,我媳妇不在厂里上班,还能去哪里?总不能去胡乞求公社找胡德禄弄头发去了不成。 传达室里的门房老张头不慌不忙,拿着烟袋锅子在鞋底啪啪磕了磕烟灰,慢条斯理的往锅里按着烟丝。 一张满是褶子的老脸,笑道: “你看,又急了不是。” 他晃了晃手里空空的火柴盒,耷拉着眉眼: “火柴没了,你先等等,我去灶房拿一盒先。” 这话,直接给何雨柱整炸毛了。 “给你脸了是吧?!” 何雨柱大手一探,直接从窗口伸进去,一把薅住老张头的衣领子! 猛地一拽! 哧啦一下! 硬生生把半截身子的老张头,从传达室小窗户里拽了出来。 老张头双脚悬空、手脚乱蹬,被衣领勒得脖颈生疼、胸口发闷,魂都吓飞大半。 老张头心里暗暗叫苦。 这何雨柱真是半点没变啊。 成了家、娶了媳妇、当了领导喽,依旧是混不吝的霸王性子。 自己一把老骨头,哪里禁得住他这般拉扯折腾。 老张头吓得声音打颤,慌忙求饶解释: “何主任!松手!快松手!我可经不起你这么折腾啊!” “婉莹真不在!你家婉莹考试去了,真不在厂里!” “考试?” “考个球的试!” 何雨柱猛地皱眉,满脸纳闷。 自家媳妇虎牙妹,那是红旗机械厂百年不遇的锻工天才。 坐三望四、挣五摸六、勾七触八,轻轻松松干到七级的存在。 前阵子全市联考,考到最后饿得肚子咕咕叫,实在没力气了,说不定会成为史上最年轻的八级工。 就这战绩,消息传遍整个四九城,整个锻工圈都疯了都。 这才过去多久?职业等级大考刚完事,怎么又考? 何雨柱脑子里转不过弯,怒火再次冲到天灵盖。 “考个鸡儿蛋的试!” “我看你就是在戏耍洒家,看我厨师三拳!哇呀呀呀……” 何雨柱怒目圆睁,哇哇哇乱叫,唾沫星子喷了老张头一脸。 老张头被吼得耳膜嗡嗡作响,头皮发麻,两股战战。 真怕这何雨柱这四合院战神脑子一热,把他当镇关西给打了。 小命要紧,再也不敢开玩笑。 老张头双手乱摆,急得语速飞快,一股脑全交代了: “别动手!千万别动手!何主任听我说啊……” “你媳妇今天是大学毕业考试。” “大学毕业考试!?” 几个字砸下来,刚刚还暴跳如雷、杀气腾腾的何雨柱,当场cpu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