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悄无声息除掉他一个失势落魄的老牌内门弟子，手段何其之多。

宗门规矩挡得住明面上的杀伐，却挡不住暗中的磋磨、资源断绝、任务死局、借势打压，甚至无数种神不知鬼不觉的意外陨落。

沈青云不敢赌。

他赌不起李霄的心胸，更赌不起对方日渐滔天的权势。

昔日意气风发的老牌五转弟子，眼底布满血丝，神色扭曲癫狂。

他猛地咬牙，召来了一个与他绑定生死荣辱的亲信。

不多时，一道朴实身影快步入院，正是内门弟子鲁任甲。

鲁任甲踏入院中，望见独坐阶前、状若疯魔的沈青云，心底悄然一叹。

他跟随沈青云多年，亲眼看着这位师兄从风光无限、睥睨同辈的天才，一步步落到众叛亲离、无人问津的地步。

沈青云与冯长老的旧怨始末，他一清二楚。

早年之事，本就是沈青云心胸狭隘，行事卑劣，过错全在师兄一身。

换做旁人，早已避之不及，断然切割。

但他不一样。

昔年他遭人截杀、濒临身死，是沈青云出手救下他的性命。

多年修行，是沈青云源源不断赐予资源、悉心点拨，将他从一介外门弟子，栽培成如今的四转内门精英弟子。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更何况是救命栽培的再造之恩。

纵使明知师兄理亏、大势已去、前途尽毁，他也无法抽身离去、置身事外。

鲁任甲压下心中复杂心绪，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师兄唤我，不知有何要事？”

闻言，原本失神呆滞的沈青云，猛地抬起头。

他一双眼眸赤红狰狞，布满偏执，死死盯着眼前唯一的亲信，声音沙哑：“鲁师弟，我问你，这些年，我待你如何？”

鲁任甲神色郑重，当即抱拳躬身，字字恳切，毫无半分虚言：

“师兄恩重如山！当年我亡命山野，濒死绝境，若非师兄出手相救，我早已尸骨无存。

这些年承蒙师兄悉心教导、慷慨赠宝，为我铺路护航，我方能稳固修为，跻身四转内门之列。

我鲁任甲一身所得，大半皆是师兄所赐！”

沈青云死死盯着他，眸光翻涌着阴狠不甘，继续沉声追问：

“那如今众人避我如蛇蝎，太上长老弃我如敝履，全宗上下无人再肯助我，你……可愿弃我而去？”

鲁任甲身躯一震，立刻抬头，眼神坚定：

“师弟从无半分背弃之心！

我与师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无论师兄身处何种境地，我始终站在师兄这边！”

得到确切答复的瞬间，沈青云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动，随即彻底被疯狂的执念填满。

他缓缓站起身，满是怨毒：

“好！好一个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既然整个三元宗，都要逼我绝路，那我沈青云，便偏要逆天改命！”

“李霄想安稳坐稳圣子之位，想日后清算旧怨、碾死我这粒尘埃……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