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宗主微微摇头,淡淡一笑:
“精妙传承、弟子悍勇,只是皮毛。” “世间强宗无数,不乏天赋天骄、绝世功法,可大多困于地域、困于时局、困于天命,终生难以扩张半步。” 他眸光深沉,缓缓道出秘辛: “我三元宗,看似崛起仓促,实则身负上古道统残泽。” “宗门开山祖师,曾得上古大能遗缘,手握半份没落大道根基。 也正因如此,我三元宗功法兼容并蓄、不固步自封,三峰武学各有所长,却又能融会贯通、互相补足。” 宗主目光坦荡,语气缓缓续道: “更重要的是,自我三元宗立宗至今,历代上下,人心齐一,万众向宗。” “无数前辈先贤,为护宗门疆域、守住三州道统,前赴后继,浴血厮杀,战死沙场者不知凡几。 一代代天骄辈出,一代代卓越先辈铺路,舍身殉道,积功累德,方才换来我三元宗今日稳霸北境的盛世基业。” “正因先辈风骨如此,我三元宗门风向来开明。 只尽心培养后辈,绝不压制天才。” 他看向李霄,笑意真切,毫无半分上位者的狭隘: “你天资绝世、心性沉稳、杀伐有度,是我三元宗百年难遇的栋梁。我巴不得你早日突破六转、道成业就。” “你越早能扛起宗门重担,我便能越早卸下俗务,将所有心神尽数放在自身修行、勘破大道之上。 这宗主权位,于我而言,是责任,是枷锁,绝非贪恋的权柄。” 这番话坦荡磊落,字字真心。 一旁陆川神色平和,显然早已知晓宗主心性。 唯独立在下方的李霄,心底悬着的一块大石,轰然落地,彻底松了一口气。 自他修为暴涨、窥见六转即可接任宗主的规矩以来,他心底其实一直藏着最深的顾虑。 宗主之位,掌一宗生杀予夺、统三州疆域气运,权柄滔天,俯瞰万千生灵,威慑一方天地。 试问天下修士,几人能真的看淡权位? 他心中一直暗自忐忑:宗主正值年富力强、修为鼎盛的巅峰时期,手握无上权柄,会不会贪恋高位、忌惮后辈超车? 会不会暗中制衡、刻意打压,不愿放权、不肯退位,阻碍自己接掌宗门? 这是他之前所有顾虑中,最隐秘、最现实的私心。 可今日宗主一番肺腑之言,彻底打消了他所有的揣测与不安。 宗主无心恋栈权位,只求宗门强盛、后辈崛起,一心只想脱身俗务、潜心证道。 换言之,只要他李霄突破六转,宗主之位,便唾手可得,再无任何人为阻碍。 想通这一层,李霄心中所有郁结尽数消散,眼底豁然开朗。 他再度躬身深深一拜,态度愈发恭敬赤诚: “宗主胸襟,弟子心悦诚服。” 宗主微微颔首,面容平和: “既如此,几日之后,我便为你筹办圣子大典,昭告全宗、公示三州,正式确立你三元宗全域圣子的身份。” 话音落下,李霄却轻轻摇头,从容出言推辞: “宗主,大典大可不必。” “如今乱世将临、四方暗流涌动,正是多事之秋,宗门不宜铺张耗费、虚耗心力。 再者弟子此番修为暴涨,根基尚浮,正打算闭关一段时日,彻底沉淀修为、稳固圆髓巅峰境界,无心参与庆典繁文。” 宗主闻言深深看了李霄一眼,见他心性沉稳、不慕虚名、顾全大局,眼底赞许更盛,当即坦然应允: “也好。你既有此考量,便依你所言,大典暂且搁置,待日后乱世平定、你功成道稳,再补办盛典不迟。” 殿内气氛稍缓,李霄稍作沉吟,顺势开口,禀上报另一桩要事。 “宗主,弟子此番天狼国之行,除却承接圆通禅武传承、结好莲花禅院之外,还曾踏足天狼国端州地界,于当地探查到了天魔殿的隐秘踪迹。” “其势力正暗中渗透天狼国几个大部落,目的不纯。” 此话一出,宗主脸上从容温和的笑容瞬间凝固。 天魔殿乃是天下数一数二的魔道巨擘,隐匿暗处、祸乱四方,比大黑天佛教的明面威胁更加阴毒棘手。 但凡现世,必是乱世前兆。 一旁的飞云峰主陆川亦是眉头紧锁,面色凝重,显然深知天魔殿的凶险。 毕竟上次妖族之乱,就有天魔殿的人掺和其中,可是给人族造成不小的麻烦。 可李霄话锋一转,并未深究天魔殿的威胁,道出了自己提及端州的真正缘由: “不过天魔殿踪迹只是顺带发现,弟子此番特意前往端州,真正的目的,是探望一人。” 他神色坦然,语气真挚,无半分遮掩: “弟子有婚约在身,有一位未婚妻,如今便在端州一座隐世练气宗门清微观中潜心修行。 此前常年分隔两地,此番外出历练,弟子便顺路前往探视一番。” 宗主微怔,眼底的凝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意外。 飞云峰主缓缓说道。 “这是好事啊,我宗又不是佛门,并不忌男女情爱之事,只要不耽误修行便可。 至于你说的清微观,我也有所耳闻,只知道他们避世已久,没想到你未婚妻还和此宗门有牵涉,真是运道非凡。” 李霄微微颔首,神色郑重,坦然禀报道: “正是因此机缘,清微观有意与我三元宗缔结同盟,日后两宗守望相助、共同进退。 不出时日,清微观便会遣使者前来三元宗详谈结盟事宜,弟子特来请示宗主意见。” 话音落定,大殿之内再度陷入短暂寂静。 宗主双手负于身后,缓步在殿中踱步,眸光沉沉,似在权衡利弊、推演局势。 片刻之后,他驻足回身,目光落于李霄身上,沉声问道: “你对这清微观,了解多少?底蕴、习性、立场,尽数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