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主,”林悦打断了他的话,脸上的讥讽稍稍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疏离的冷静,
“您不必拿家族压我。家族和李霄的恩怨……”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床上的林芝,声音平淡无波:“那是你们的事,我不会插手。
林芝落到这个地步,也是她自己活该。”
她这话说得轻巧,却让林远山等人心头更是憋闷。
“至于李霄……”林悦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他能从当初一个重伤垂死的猎户之子,走到今天这一步,废了林芝,成为钱立的真传……
你们真以为,他还是以前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李霄吗?
钱立为何如此看重他?
飞燕武馆吃了亏为何暂时隐忍?
这些,你们都想清楚了吗?”
她的话如同冷水浇头,让被仇恨和愤怒冲昏头脑的几人稍稍冷静了一些。
林悦不再多言,轻轻打了个哈欠,显得有些慵懒:“我累了,先回去休息了。
你们……好自为之吧。”
说罢,她扶着腰,在侍女的搀扶下,转身袅袅婷婷地离开了,留下厅中一片更加难堪的沉默。
离开那间令人窒息的房间,走过寂静的回廊。
脸上的讥讽与冰冷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悲哀。
回到自己那间虽华丽却总感觉不到温暖的房中。
屏退侍女后,她独自坐在窗边,望着窗外内城那些比她此刻居所更加巍峨、更加森严的府邸轮廓,眼角终于控制不住地滑落几滴清泪。
这就是她的家族啊。
有了利益,便如嗅到血腥的鲨鱼般蜂拥而上。
没有价值,便弃之如敝履,甚至视作可以随意践踏的尘土。
方才在厅中,看着那些曾经对她漠视、欺凌、甚至心怀不轨的所谓“长辈”们那副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的嘴脸,她确实感到了一丝扭曲的快意。
可这快意过后,心底涌起的却是更深的空茫与寒意。
林远山的话,像冰冷的针,刺破了她试图维持的疏离表象。
她再恨这个家,再想与它割裂,血脉的羁绊、现实的利益,又岂是那么容易斩断的?
她姓林,肚子里怀着朱家的孩子,却也流着一半林家的血。
林家若是彻底倒了,她在朱家那本就微妙的位置,只怕会更加尴尬,更加孤立无援。
至于朱文俊……
林悦嘴角泛起一丝苦涩。
那个男人,不过是个贪图美色、喜好新鲜的纨绔子弟罢了。
他对她的那点“宠爱”,更多是建立在她这张脸和如今这孕肚带来的新鲜感与“功劳”上。
若是没有这个孩子,以她旁系孤女、毫无背景的身份,在朱家中,又能得宠几时?
她在朱家的日子,远没有外人看起来那么风光如意,也需要小心谨慎,看人脸色。
她没有真正的依靠。
林家,再怎么不堪,终究还有几位二转武师坐镇,在柳城也算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
这,就是她在朱家,在未来可能面临的争斗中,为数不多可以借用的“筹码”之一。
在那种充斥着冷漠、算计与欺凌的环境中长大,林悦早已不再是那个只会默默垂泪的柔弱少女。
她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权衡利弊,学会了如何在夹缝中为自己争取最大的生存空间和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