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矩惯例摆在明面,单凭粮质参差这一点,确实定不了他的罪,抓不住他的把柄。
吕明心头暗恼,这老滑头,当真难缠至极,句句卡在规矩缝隙里。
林砚不再纠缠粮仓虚实、不纠结失火缘由。
他心里看得通透,对方早就算好一切:烧账拖查、虚粮遮眼、话术兜底,就是等着官府围着火场、粮仓打转,慢慢耗时间。
纠缠这些细枝末节,只会落入他的圈套。
他转身走出仓房,立在院中开阔处。
蒋勇快步跟上,脸上笑意愈发温和,暗自松了口气,只当方才这一关,已然糊弄过去。
“蒋勇。”
林砚语气平平淡淡,听不出喜怒:“账册被焚,本官确实无账可对、无册可查。”
蒋勇心头一松,正要顺势接话圆场。
却听林砚话锋陡然一转,字字清亮:“但本官今日登门,不是来对账核粮的。”
蒋勇脸上笑意一顿,眼神微凝:“大人此话……何意?”
“本官今日,专程前来拘拿涉案人证。”
这一句话落下,蒋勇脸上所有伪装的恭谨笑意,彻底尽数褪去。
林砚从袖中取出陈大力那本珍藏多年的私册,翻到固定页码,递到蒋勇眼前。
“陈大力在册写得一清二楚。去年九月十二、十月初八、十一月二十三,你卫所军丁王六斤、张栓、刘二柱,三批从码头漕仓提走军粮四百七十石,尽数转卖城外粮商冯万财。”
“每石作价几何、银钱如何分润、何人经手提粮、何人放行出仓,一笔一画,清清楚楚,全无遗漏。”
蒋勇脸色瞬间沉冷,强自镇定,开口辩驳:“大人!陈大力本是戴罪漕帮把头,自身身负重罪,他的私册供言,难保不是挟怨攀咬、刻意诬陷下官,根本做不得实证!”
“你说得没错。”
林砚坦然点头,语气依旧平稳:“单凭一本罪徒私册,的确不足以定你罪责。”
蒋勇心下稍缓,正要再辩。
“所以,本官还有赵老八亲笔供词为证。”
林砚抬眼看向他,步步压实:“赵老八已然招供,冯万财每月私扣漕粮三百石,其中固定一百石,尽数输送卫所,专门用来打点分润。而全程经手对接、提粮对账之人,正是你麾下军丁——王六斤。”
层层证据叠加,蒋勇额角慢慢渗出细密冷汗,却依旧硬撑死扛:
“大人!赵老八同样是涉案罪人,供词亦可作假,不足为信!再者,麾下兵丁王六斤,早前已被下官外派城外屯田庄值守,如今不在卫所营中。大人要寻此人问话,只能另往他处。”
这话看似寻常报备,实则阴毒至极。
账册烧尽、物证全无;核心人证外派隐匿、不在营中。
只要人找不到、证对不上,这桩贪腐案子,立刻就是死无对证、无从查办的僵局。
吕明听得心头一沉,瞬间明白对方算计,暗道这武官心思太深,远比漕帮粗人难对付。
唯独林砚神色不改,半点不急不乱。
昨夜拿到两份供词、梳理完整链条时,他就早已锁定王六斤是唯一活口、核心人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