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课，专讲起讲与立意。

林砚索性放手，令十人分成两组，一组立论“君子喻于义”，一组立论“小人喻于利”，写完之后两组互换批卷、互挑毛病。

顾明章所在的一组笔锋犀利，将对面文章批得处处是错、体无完肤。

对面少年不服，争执不休，闹到林砚跟前评理。

林砚听完两边争辩，只淡淡一句：“你们批别人的毛病，句句精准；可回头看自己的文章，同样的弊病一处不少。”

两边都哑了。

堂下静了一瞬，随即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几个年纪大的考生也跟着笑了，笑着笑着，神色松快了许多。

这位年轻县太爷，是真有本事，也是真肯教。

周老童生坐在后排，每回都来，笔记记得密密麻麻，比年轻人还认真。

有一回讲到“中股要承上启下”，他壮着胆子举手问了一句：“大人，中股若是太短，后股接不住怎么办？”

满堂都回头看他。周老童生脸涨得通红，手还举着，没敢放下来。

林砚看了他一眼，认认真真答了，末了补一句：“你底子不差，就是文章太板。回去多读几篇韩愈，把句子写活。”

周老童生坐下时，手都在抖，笔记上歪歪扭扭记了半行字，又描了一遍。

县学明伦堂的课，一连上了半月有余，风声慢慢在柳城内外传开了。

最开始，就只是本次县试取中的十个学子，加几个蹉跎多年的老童生来旁听。

不知是谁最先往外传的话，说县衙的林大人，每三日亲自到县学讲文章，不讲空话、不扯虚理，句句戳在应试的要害上。

这话越传越广，先是城里几家开蒙馆的塾师坐不住了，悄悄过来蹭课旁听。

到后来，就连百里开外的邻县，都有读书人专程赶过来。

这可是状元郎讲学，谁不激动？

一个个背着干粮、揣着手抄本子，早早挤到明伦堂后头，没桌椅就靠墙站着，来晚的干脆蹲在门槛外头，支着耳朵认认真真听课。

人一多，外头的闲话也跟着悄无声息冒了出来。

有人私下嘀咕，说林大人这般开班讲学，四方学子齐聚，未免太过张扬，像是在广收门生、笼络人心。

只是这话没人敢摆到明面上说。

这天午后照常开课，林砚今日专讲起讲与入手的章法。

他搬来一块黑漆漆板立在案前，握着炭笔，写下八个大字：起讲要顺，入手要切。

写完转过身，扫了一眼挤得满满当当的满堂学子，淡淡笑了笑：“今日不讲大道理，不翻古卷虚文，直接拿你们自己的文章改错，实打实磨手艺。”

话音落下，堂下众人顿时屏息。

林砚随手抽出一份卷子，是城里开豆腐坊那家的王家童生。

王考生心头一紧，脸瞬间白了几分，脊背下意识绷得笔直，手心微微发潮。

林砚慢悠悠念出他起讲的开头两句，随即停声：“你们听听，有没有听出不对劲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