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紧攥住他的手,掌心温热,又疼又喜,絮絮温语叮嘱:“连日苦读,看着清瘦不少,归家定要好好食补休养。”
满院喜庆,满堂欢腾。少年寒窗终不负,一朝名动满城春。
放榜次日,天色尚未大亮,铜锣巷的热闹便先一步醒了过来。
不再是前日扎堆看热闹的闲汉,尽是提着礼盒、登门道贺的邻里亲友、乡绅商户。
天刚蒙蒙泛白,巷口人影便络绎不绝。
门房老刘头手里的拜帖叠了厚厚一摞,托盘沉甸甸的几乎端持不住,连声招呼迎客,一夜忙活下来,嗓子早已哑得发涩。
他把拜帖按来客顺序码好,又怕乱了顺序得罪人,重新排了一遍,折腾了好一阵。
松鹤堂正厅敞亮大开。
老太爷今日换上一身簇新赭红团花锦袍,平日不离手的拐杖也静静搁置一旁,端坐主位从容待客。
袍子是年前新做的,一直舍不得穿,压在箱底压出了几道褶子,丫鬟昨晚连夜熨平了。
今日穿上,腰板都比往日挺直了几分。
登门道贺的人五花八门,同族旁支长辈、城中有名望的乡绅、林远舟生意场上的旧友,还有不少慕名而来、想结识少年案首的陌生士子。
有人提着锦盒,有人捧着卷轴,有人空着手来,说了几句恭维话,便坐下来喝茶,像是专程来蹭一顿午饭的。
贺礼亦是琳琅满目。上好的文房四宝、珍藏古籍善本、雕工雅致的白玉镇纸,件件体面不俗。
老太爷一一含笑收下,吩咐管事刘福仔细登记名册,人情往来,来日一一回礼,半点不肯亏欠。
刘福趴在桌角,毛笔蘸了墨,一笔一划写得极慢,额头冒出细汗,他在林府当了二十多年管事,头一回被这么多人送礼,手都在抖。
此时的林砚,依旧守在清芷院书房,静心翻读《大学》。
赵姨娘风风火火推门进来,伸手直接抽走他手里的书卷,利落归架,嘴上嗔道:“都什么时候了,满城人都来瞧你,你还闷头死读书,快些出去见客。”
她的声音又脆又亮,灶房里正在忙活的春兰都探头出来看了一眼。
林砚垂眸看了看自己一身素色棉袍,轻声问:“要不要换身正装?”
赵姨娘上下扫他一遍,伸手替他理正衣领,拂去肩头细尘,语气干脆通透。
“不用。你凭真才实学拿的案首,靠的是肚里学问,不是身上衣裳。
穿得太华丽,反倒显得年少张扬、沉不住气,招人闲话。这般朴素干净,刚刚好。”
她说着退后一步,歪头端详了一下,又把衣领往左拽了半寸,觉得正了,才满意地点头。
说罢便拉着他快步穿过回廊。
沿途丫鬟婆子尽数垂首侧立,行礼恭谨,比往日愈发敬重。
暗处细碎的议论声声入耳,句句都是夸赞四爷年少沉稳、天赋卓绝。
有人在说“四爷才十三岁呢”,有人在说“顾夫子果然没看错人”,还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比二公子强多了”,被旁边的人狠狠捅了一下胳膊肘,立刻闭了嘴。
松鹤堂内宾客满座。
老太爷正与一位须发花白的周姓老夫子寒暄,见林砚入内,老者立刻起身,满目赞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