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崇在主位,下首是贾后派来的心腹——那位总是皮笑肉不笑的黄门侍郎张泓。
酒过三巡,张泓端着金杯起身,笑容阴鸷:“久闻绿珠姑娘琵琶一绝,更兼海量。今日良辰,何不以此杯美酒,助兴一曲?”
他手中的酒杯,在灯火映照下,泛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绝非美酒该有的幽蓝光泽。
满座宾客的目光都聚焦在绿珠身上。
石崇微微蹙眉,正要开口。绿珠却盈盈起身,放下琵琶,唇角勾起一抹清浅的笑意,仿佛全然不知杯中凶险。
“侍郎美意,绿珠岂敢推辞?”
她伸出纤纤玉手,去接那杯酒。
就在指尖即将触到杯壁的刹那,她宽大的云袖如流云般拂过张泓的手腕,带起一阵若有似无的香风。
袖中暗藏的微小机括无声弹动,一滴无色无味的液体精准地滴入张泓自己面前那杯尚未动过的酒中。
“只是……”
绿珠的手在空中顿住,目光转向石崇,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羞怯与依恋,“此等佳酿,绿珠不敢独享。可否请大人……同饮?”
她眼波流转,将张泓递来的那杯“毒酒”,顺势轻轻推到了石崇面前。
石崇哈哈一笑,不疑有他,豪爽地端起那杯酒:“美人相邀,敢不从命?”
他仰头一饮而尽。
绿珠这才接过张泓手中那杯“安全”的酒,以袖掩面,浅酌一口。
张泓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阴霾,却也只能端起自己面前那杯被绿珠加了“料”的酒,强笑着饮下。
当夜,张泓便“突发急症”,口吐白沫而亡,死状与绿珠预料中那杯毒酒的效果一模一样。
贾后震怒,却查无实据,只能归咎于“暴毙”。
……
“小师父!别擦了!”
阿丑压低声音急呼,想阻止慧明继续破坏那隐藏的密码。
但已经晚了。
慧明看着壁画上被自己擦出来的奇怪符号,满脸困惑,又用湿布在附近擦了几下,更多的靛蓝色线条暴露出来,构成一小片清晰的布防标记!
与此同时,琅琊王府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王敦半躺在锦榻上,脸色蜡黄,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又一次剧烈地咳嗽起来,侍女慌忙递上丝帕。
咳声止住,王敦喘息着摊开丝帕——洁白的丝绢上,赫然是一滩暗红的血,血中竟夹杂着几缕诡异的黑色丝状物!
他死死盯着那黑丝,眼中血丝密布,胸腔里翻腾的不仅是血气,更是滔天的怒火和疑惧。
“咳咳……绿珠……好一个绿珠!”
他咬牙切齿,声音嘶哑如同破锣,“什么百鸟朝凤……什么坠楼殉情……全是障眼法!这咳血的毛病……就是从得了她那把破琵琶之后开始的!”
他猛地挥手打翻侍女捧上的药碗,褐色的药汁泼洒一地。“去!把城里最好的琵琶匠……不,把修机关暗器的巧匠给孤找来!立刻!马上!”
一个时辰后,一个须发皆白、双手布满老茧的老工匠被战战兢兢地带到王敦面前。
那把名贵的“焦尾凤鸣”琵琶被小心翼翼地放在铺着锦缎的案几上。
王敦的眼神如同淬毒的刀子,刮过老工匠的脸:
“给孤拆开它!一寸一寸地拆!孤倒要看看,这妖女的琵琶里,到底藏着什么魑魅魍魉!若是拆坏了……”
他冷笑一声,抓起案上一个青铜镇纸,“咔嚓”一声,竟生生掰断了老工匠颤抖着伸出的、一根枯瘦的手指!
“这就是下场!”
老工匠惨叫一声,抱着断指瘫倒在地,面无人色。
王府侍卫面无表情地将他拖起,按在琵琶前。
锋利的刻刀颤抖着,抵上了温润的紫檀木琴身。
崇福寺大雄宝殿内,阿丑看着壁画上被无意“破解”的密码,心急如焚。
他必须立刻通知绿珠姑娘!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甲胄声,间或夹杂着僧人的劝阻。
“军爷,佛门清净地……”
“滚开!奉王命搜查逃犯!昨夜有贼人逃窜至此,给我仔细搜!特别是壁画、佛像后面!”
追兵竟搜到寺里来了!
阿丑和慧明脸色煞白。
慧明慌乱中想用布去掩盖壁画上被擦出的符号,却只是徒劳。
阿丑的目光焦急地扫视着大殿,寻找脱身之路。
忽然,他的视线定格在佛龛上方,那尊巨大的佛祖拈花像的指尖——那里,似乎缠绕着一丝极其细微、几乎与尘埃融为一体的……银亮反光?
那光泽,像极了永康元年冬夜,金谷园高楼之下,撕裂夜幕救走绿珠的那道……
飞仙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