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迪哥进屋的时候，王成已经坐在沙发上了。早点袋搁在脚边，塑料袋的油渗出来，在水泥地上洇了一小圈。他没脱鞋，也没碰那袋东西，手里攥着一张小纸条，是从随身的本子上撕下来的。

“条子有人碰过。”

迪哥把外衣搭在椅背上，先走到窗口，把窗帘拉开一条缝。楼下早点摊的蒸汽正往上冒，天是铅灰的。他这才转身，接过那张纸条。

上面是王成自己记的几行字，笔画很省：方位、寸数、折角朝向。他昨天递条子的时候特意记过样子。那张对折旧料单压进卷帘门底框缝，露在外头的白边一寸宽，纸角朝里折着。

今早他借扫街的由头走近，白边只剩半寸，纸角朝外翻着。

“就瞥一眼，没敢停。”王成补了句，“绕回来又看一趟，不是我记岔。”

迪哥把纸条摊在桌上。朝里折是藏，朝外翻是给人看。揭起来，翻个面，又压回去。他读过了，读完没拿走，没烧，没往上交，留在原地翻个面，这个动作本身就是回话。

他盯着“朝外”两个字看了一会儿，指头在上面点了点。吓着了，又不想把话说死。反面是说，东西我看见了，你别当没看见。

王成的早点袋还在脚边，油把袋子底浸得发亮。迪哥把纸条叠起来，收进衣兜。

“这张条子是给一个人看的。”他说，“旁人看不懂。”

王成点头，又想起一件事：门缝里不止一张了。

迪哥抬了下眼。

多出来的半张，黄的，比条子旧，纸边毛糙，是撕下来的。跟条子叠在一处，没压平，露着半个角。王成说没敢走近看，是隔着街认出来的颜色，那黄跟料单不一样，更旧。

迪哥让他别再去碰那条缝，往后几天那条街只让一个人走。多一双眼睛，这条线就废了。

他坐回椅子里，把旧报纸摊开。右列那行字还在：城南运输服务部，法人屈明。铅笔搁在指间，他没急着画。

屈明是三路交汇的活口。车从他这过，单从他这走，签字的笔从他这递出去。上头那只手再稳，货总要落在一个能落笔的人手里。屈明就是那只手伸出来的一截。

硬抓他，那只手当天就缩回去，线断在半截上。抓一个台前跑腿的，丢一条往上摸的路，不值。他要用，得让屈明自己朝这边挪。

递话的法子也得换。上回递料单，是试他认不认得。这一回得反过来，让屈明明白这边清楚他手里握着什么，也清楚他怕什么。怕什么，就递什么话。

迪哥把旧报纸翻过来，三段账的落点在那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