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孙悟空从仙石旁边坐起来，把从沙洲石函里取出的那枚旧鳞片从石面上拿起来重新看了一遍。晨光从东面照过来落在鳞片表面，那层残留的旧河泥在光线下呈现出一层均匀的哑光，中心位置那枚暗色痕迹在日光下比夜间更清晰——不是纯粹的光层剥落后留下的空洞，痕迹的形态像一枚被压印过的旧符号，轮廓不规则但边缘圆润，像某种被长期持续按压后形成的深色旧印。他把鳞片翻过来对着光看了看背面，背面平整无痕，只有一层被河泥长期浸润后形成的旧泥垢覆盖着。他用指腹在鳞片正面那枚暗色痕迹上轻轻按压了一下，痕迹表面在他指尖持续接触中微微发热了一瞬然后恢复了常温。

他把鳞片放下，从怀里把之前从石台上刮下来的那枚半透明薄片也取出来并排放在一起。两件东西的质地相近，鳞七身上脱落的鳞片是半透明的银白色薄片，而这枚石函中的旧鳞片更小更薄，表面的银白色质层已经剥落了大半，只剩中心那枚暗色痕迹还保留着。他把两枚鳞片对着晨光同时举起来，两片鳞片的透光度不同，叠在一起时那枚暗色痕迹在光线中投出了一层极淡的阴影。阴影的形态在透光叠加中变得更清晰了——它是一枚折线结构的轮廓，从中心朝外延伸出三条折线，每条折线经过两个折点后抵达边缘位置。三条折线在中心交汇的位置形成了一枚极小的圆点，圆点的中心与鳞片正中心重合。

孙悟空把两枚鳞片从晨光中放下来，把暗色痕迹的折线结构在脑中过了一遍。三条折线各自的方向和之前土岭竖井底部石球、峡谷基座底部、河床石缝三处凹痕的折线结构存在对应关系——三条折线分别指向黑风岭方向、峡谷方向、南海三岛方向，和主干线的三处分支节点之间的角度偏移量完全吻合。但鳞片上的折线结构和石球凹痕上的折线结构有一处不同：石球上的折线在边缘汇聚成一枚标记点，指向石球在基岩裂隙中的朝向；而这枚鳞片上的折线在边缘处没有汇聚成标记点，三条折线的末端各自朝外延伸了一段后分别停住了，停住的位置在鳞片边缘形成了三个间距相等的断口。三个断口之间的连线在鳞片边缘围成了一个等边三角形，三角形的中心与鳞片正中心重合。

他把鳞片放下，从石面上站起来走到仙石东侧边缘朝沙洲方向看了一眼。沙洲石函的位置在干流东侧，函体朝河心方向倾斜着，函盖滑开之后函内的沙层已经被他翻看过了，但函底沙层下方的石函底面他当时没有仔细探查。石函底面的石质可能还有其他旧结构嵌在里面，或者石函本身在石层中的朝向和角度还有别的信息没有被读取出来。他从仙石边缘走回来把铁环和鳞片重新揣进怀里，纵身跃入空中朝干流沙洲方向飞去。

落到沙洲东侧水面上方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到了中天。他踩着水面潜到水底石函的位置，石函的函盖还保持着他离开时滑开一线的状态，函底的沙层被他翻动过之后留下了一层浅浅的凹痕。他把函底沙层重新拨开，露出下方的石函底面。函底的石质表面在热力持续接触中显出了一层极浅的旧压痕，压痕的形态和鳞片上的三条折线一致，三条折线从函底中心朝外延伸，在边缘处各自停住并形成了三个断口。三个断口在函底边缘的位置和鳞片上三个断口的位置完全一致。他把热力集中在函底中心的位置持续朝更深处推进，在函底石质下方约莫半寸深的位置触到了另一层结构——一枚被嵌在函底石质内部的旧铜片，铜片的形态和之前从花果山石基中取出的那枚铜片相近但更小，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旧铜锈，锈层下方透出一线极淡的银白色光。他把热力集中在那层银白色光上持续接触了片刻后它的残余光熄灭了。铜片在熄灭后从函底石质中自行松脱了，他把它从石函底部取出来托在掌心里看了一眼——铜片表面覆着一层暗绿色的旧锈，边缘被磨得圆润光滑，中心位置有一枚和鳞片上相同的暗色折线结构，三条折线从中心朝外延伸，每条折线经过两个折点后抵达边缘断口。他把铜片和鳞片并排放着对比了一遍，两处折线结构的走向和折点位置完全一致，像同一组旧图纸被分别刻录在了不同材质的两件旧物上，每一件都记录了同一组坐标和同一组边缘断口的位置。

他把铜片和鳞片一起揣进怀里从水中浮出来翻回沙洲岸面上。干流的水面在午后的日光中持续地朝下游方向涌动着，沙洲边缘的浅水区在日光下保持着正常的浅灰色调。他从沙洲岸面上站起来朝上游方向看了一眼，河道在远处转弯的位置和支流交汇处的水面在日光中泛着正常的浅蓝色反光，没有任何异常的色差区域。他把金箍棒从耳朵里取出来在手中转了一圈后收回去，纵身跃入空中朝花果山方向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