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如同耳语：“那枚‘九转还魂丹’中，我加入了一味‘引子’。此物单独无害，甚至能激发元气，但与幽梦兰残存的最后一丝根性相遇，会在心脉深处埋下一颗‘种子’。

平日毫无异状，一旦受到极度的情绪冲击，或是再闻到一种特定的香料……这颗种子便会发芽，引动旧毒，瞬间爆发，届时……呵呵。”

那声低沉的冷笑，让赛凤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她明白了，师兄不是在救人，而是在进行一场更为精密、更为残酷的复仇布局。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而略显夸张的脚步声。紧接着，太监总管王瑾那特有的、带着谄媚与尖细的嗓音响起：“白道长！白道长！天大的喜事啊！”

王瑾满面红光，一路小跑进来，拂尘甩得噼啪作响，见到白飞龙，立刻堆起满脸的笑容，深深一揖：“恭喜道长，贺喜道长！陛下……陛下他龙体大安了！

今儿个早朝精神奕奕，处理政务那是雷厉风行，连太医令都说了，陛下脉象平和有力，沉疴尽去！这全是道长的功劳啊！”

白飞龙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片谦和，拱手还礼：“王总管言重了，是陛下洪福齐天，天命所归，贫道不过是略尽绵力而已。”

“哎哟，道长您太谦虚了！”王瑾凑近几步，亲热地拉住白飞龙的袖子，“陛下此刻正在御花园的‘沁芳亭’等着您呢，说要亲自封赏！快随咱家去吧，莫让陛下久等。”

该来的，终于来了。白飞龙与赛凤交换了一个眼神，示意她安心等待，随即整理了一下道袍，神色从容地跟着王瑾走出了偏殿。

穿过重重宫阙，廊腰缦回，檐牙高啄。阳光透过精雕细琢的窗棂，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侍卫肃立，宫女垂首，整个皇宫秩序井然，却又无声地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御花园内，更是另一番天地。奇石罗布，佳木葱茏，繁花似锦，一池碧水在亭台楼阁间蜿蜒流淌。沁芳亭临水而建，四面通透，轻纱曼舞。

还未走近，便听到一阵男女混杂的嬉笑声。只见亭中，皇帝燕王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斜倚在软榻上，左右各有两名衣着华丽、容颜姣好的妃子相伴。

一个正将剥好的水晶葡萄喂到他嘴边，另一个则用团扇轻轻为他扇风。周围还环伺着十余名宫女，捧巾执扇，低眉顺眼。

此时的燕王，与半月前卧榻之上那个形销骨立、气若游丝的病人判若两人。他面色红润，眼袋消退，双目炯炯有神，虽然体态仍有些中年人的富态，但精神矍铄，笑声洪亮，确实是一副“红光满面，容光焕发”的模样。

“哈哈哈！朕的救命恩人来了！”燕王一眼看到白飞龙，立刻高兴地坐直了身子，挥退了正在喂他吃水果的妃子，大手一挥，“白道长，快来，上坐！”

白飞龙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瞬间翻涌的恨意，快步上前，依着宫廷礼仪，行了一个庄重的稽首礼：“贫道白飞龙，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艰难挤出，带着血泪的重量。

“免礼免礼！”燕王显得十分随和，指着身旁的一个锦墩，“坐下说话。在朕面前，不必如此拘礼。”

“谢陛下。”白飞龙依言坐下，姿态从容，不卑不亢。他能感受到周围妃嫔和宫女投来的好奇、审视，甚至带着一丝嫉妒的目光。在这深宫，皇帝的青睐，是恩宠，也是靶子。

燕王上下打量着白飞龙，越看越是满意：“道长真是仙风道骨，医术通神啊！若非道长，朕此番恐怕真要去见列祖列宗了。

太医院那群废物，平日里吹得天花乱坠，关键时刻，竟无一人能看出朕是中了毒！” 他说到“中毒”二字时，语气不经意地沉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阴霾，虽然很快被笑意取代，但白飞龙敏锐地捕捉到了。

郑贵妃……这个名字在两人心中同时闪过，却谁也没有提起。那场波及前朝后宫的毒害风波，最终以郑贵妃“暴病而亡”草草收场，背后牵扯了多少势力，隐藏着多少秘密，无人敢深究。燕王是当真不知，还是有意掩盖？白飞龙心中冷笑，这皇宫里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