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飞龙站在他所居偏殿的轩窗前,目光似乎落在窗外一株开得正盛的白玉兰上,却又仿佛穿透了层层宫阙,望向了遥远而破碎的过去。他身姿挺拔,穿着一件半旧不新的青色道袍,墨玉般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看似随意,却自有一股出尘之气。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时常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锐利与冰寒。
半个月了。自那日他携师妹赛凤,以云游道士的身份,凭借一枚家传“九转还魂丹”和一手精绝医术,硬是将中毒已深、奄奄一息的皇帝燕王从鬼门关拉了回来,至今已半月有余。
这半月,表面风平浪静。皇帝燕王在停止了郑贵妃那含有“七星草”与“幽梦兰”混合奇毒的持续供给后,体内积存的余毒终于得到了喘息之机。白飞龙以君臣佐使之道,用性味平和却精准无比的汤药徐徐梳理,将那些盘踞在五脏六腑的阴寒毒质,一点点化去、导出。燕王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原本蜡黄的脸色逐渐红润,浑浊的双眼重现精光,连那被酒色掏空、略显虚浮的体态,也因适当的饮食调理而显得健硕了些许。宫中上下,皆言陛下得遇神医,洪福齐天。
“师兄,”一声清脆的呼唤打断了他的思绪。赛凤端着一碗刚煎好的药走进来,轻轻放在桌上。她穿着藕荷色的衣裙,容貌清丽,眉眼间带着江南水乡的温婉,但偶尔闪动的目光却透着一股不容小觑的机敏与坚韧。“药好了,温度刚好。”
白飞龙转过身,脸上那片刻的阴鸷已消散无踪,换上了一种温和而淡然的神情。“有劳师妹了。”
赛凤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外面盯着的人,比前几日又多了两个。看来,皇帝老儿还是不放心的很。”
白飞龙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冷笑:“他自然不放心。一个能解了连太医院都束手无策的奇毒的人,要么是真正的救命稻草,要么,就是更大的威胁。在他没有绝对掌控之前,我们就是他笼中的鸟。”
这半月,他们看似是皇帝的座上宾,实则与囚徒无异。活动范围仅限于这处偏殿和旁边的小花园,无论走到哪里,明里暗里总有几双眼睛如影随形。送来的饮食衣物,赛凤都会暗中以银针和特制的药粉小心查验。在这吃人的深宫,信任是奢侈品,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该吃吃,该喝喝。”白飞龙端起那碗浓黑的药汁,面不改色地一饮而尽,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忧虑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让人看出破绽。我们要让他觉得,我们只是偶然卷入的方外之人,所求不过财帛,无心权势纷争。”
他的镇定感染了赛凤。她点了点头,看着师兄棱角分明的侧脸,心中却是一阵酸楚。只有她知道,这表面的云淡风轻之下,隐藏着怎样的血海深仇。
十八年前,那个血流成河的夜晚,富丽堂皇的皇宫,腥风血雨,当时只有半岁的白飞龙,在忠心老仆的拼死掩护下,从狗洞爬出,侥幸逃生。而主导那场屠杀的,正是当时还是亲王的燕王,为了争夺皇位,血洗皇宫,母亲在乱军中为了护他,被燕王的亲兵一剑穿心……这些画面,如同梦魇,十八年来从未有一刻远离白飞龙。
他流浪江湖,机缘巧合被一位异人收养,不仅学了绝世医术,更习得一身武功。他改名换姓,投入道门,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接近这皇权之巅,手刃仇人。
郑贵妃的下毒,对他而言,简直是天赐良机。他本可以袖手旁观,看着燕王毒发身亡。但那样太便宜他了!父母之死,家族之冤,岂能如此轻易了结?
他要的,不仅仅是燕王的命,更是要让他失去最在意的一切,要在揭露真相的痛楚中,让他偿还血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