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了 这一谷人怎么办。][可我爹死在里头 我在外面活着 我怎么办。]

大力。付满满说。我不会死。你怎么知道。

我有锅。付满满拍了拍背上的铁锅，这锅 是一把锁。锁我的那个人 还没出来。我死不了。

郑大力：赵管家低下头，白胡子抖。付满满站在桌子中间，胸口起伏。

[我吵完了。][我该说的都说了。][他们不理解。][可我理解我自己。]

她抬头看了一圈。

郑大力低着头，柴刀在手里转。苟富贵抱着阵盘，手指头在阵盘边上抠。鹿小满端着锅，眼睛红了。铁蛋抱着灰灰，不敢出声。赵管家白胡子一抖一抖。

霍青崖还是闭着眼。付满满：你们不说话，就是默认了。郑大力抬头。满满姑娘，我不是不默认。

那你是什么。我是..郑大力挠头，我是怕。怕什么。

怕你死。付满满看着他。[这黑塔汉子。他刚才说过一遍了。]

[他怕我死。][可我爹在底下。他也怕死。]大力。付满满说，我不会死。

你怎么知道。我穿过来。付满满说，老天爷塞给我一口锅，塞给我一个爹，塞给我这一谷人。

他不会让我死在三日后。他还没让我见我爹一面。郑大力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吵到半夜。火堆烧到灰了。全宗人坐了一圈，谁都没再说话。霍青崖一直没开口。

他从付满满拍桌子开始，就没开口。他拄着断剑，闭着眼，像在养神。可付满满知道，他在听。每一句他都在听。

半夜了。

鹿小满靠在赵管家肩上睡着了。铁蛋抱着灰灰，蜷在毯子上。郑大力靠着柴刀，脑袋一点一点。苟富贵把阵盘盖在身上当被子。

付满满一个人坐在火堆边上。她没哭。她就是坐着。霍青崖站起来了。

老掌门拄着断剑，慢慢走到火堆边上。他在付满满对面坐下。他那只没受伤的手，在剑柄上叩了一下。

满满。嗯。去吧。付满满抬头。霍青崖看着她。他老脸上的褶子，一道一道。

我替你看家。他说。你爹欠我这杯酒。十年了。该还了。

付满满盯着他。[这杯酒。][掌门跟我爹 还有一杯酒的交情。][十年前我爹半夜上山 把我压在床底下。他跟掌门 喝了这杯酒吗。]

[还是说 这杯酒 没喝上。]掌门。嗯。我爹。付满满说，他跟你。

霍青崖没让她问完。三日后。老掌门说，你把他带上来。带上来 你们俩那杯酒 我请。

付满满鼻子一酸。她没说话。她点了一下头。

火堆里烧到一半的那截柴，啪地炸了一下。火星子飞起来，在半空里飘了一会儿，又落下去。

付满满抬头看天。黑云还在谷顶压着。可她这时候，没那么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