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笔姿势是我教过的。霍青崖这句话说完，人已经走远了。付满满站在原地，背上铁锅凉了一片。

[掌门教过的人。][那人现在在黑云里。]

她站了半天，把这事先压下去。这事急不得。她转过身，全宗人还在谷门口站着，抬头看天上那行字。

都进屋。付满满说，摊图。

赵管家应了一声，颠颠跑了。他这把年纪，跑起来比鹿小满那丫头还快，怀里那把烂算盘噼里啪啦响。

郑大力扛着柴刀，凑到付满满边上。满满姑娘，掌门刚才那话，啥意思。

我哪知道。他教过的人，能是好人吗。他教过的人，付满满说，现在要踏平咱们。

郑大力：走不走。付满满踹了他一脚，进屋。

掌门屋里那张破桌子，被搬到屋子正中央。桌腿垫了两块方砖。赵管家先把霍青崖那张绢图铺开，四角用小石子压住。七十二个朱砂红点，在天光下红得发亮。再把他那本蓝布账册搁在图右边。

付满满把铁锅从背上卸下来，靠在桌腿边。她从鹿小满手里接过一支炭笔。炭笔是苟富贵画阵盘用的，削得尖尖的。

全宗人围着桌子站了一圈。郑大力扛着柴刀，苟富贵抱着阵盘，鹿小满端着粥锅，铁蛋抱着灰灰挤在赵管家旁边，霍青崖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拄着断剑站在最上首，脸还是沉的。

付满满绕着桌子走了一圈。

她手指头在图上划。最外圈的红点，稀稀拉拉。越往里越密。最底下魔渊第七层，挤着一间小铺子。

她拿起炭笔。笔尖落在最外圈一个红点上。她绕着画了第一个圈。这是外围。她说，钱脉收租的铺面。

断这儿。郑大力：断？怎么断。关门。付满满说，让他租子收不上来。

咱们这点人，关得了几个门。不关。付满满说，让他自己关。

苟富贵推了推鼻子。怎么让他自己关。赵爷有账。付满满看了赵管家一眼，账一抖出来，他那几个徒弟，自己就乱了。

赵管家白胡子抖了一下，没接话。她笔尖移到中间。绕着中层那一片红点，画了第二个圈。

这是中层。她说，账房库藏。挖这儿。苟富贵推了推鼻子。挖账？

付满满说，把账给他挖乱。怎么挖。你堵地脉。付满满说，我改账面。里外一夹，他那点库藏，自己就空了。

苟富贵点头。这个我行。你行你上。付满满说，但你得听赵爷的。赵爷说在哪儿堵，你就在哪儿堵。

苟富贵：郑大力扛着柴刀，在边上举手。那我干啥。你。付满满看了他一眼，你守门。

守门？郑大力脸垮下来，我一个黑塔似的汉子，你让我守门。

你守门最稳。付满满说，你往谷门口一站，魔潮都得绕道。

郑大力想了想，乐了。那行。她笔尖又移。这回没说话。她移到最底下。魔渊第七层那间小铺子。她绕着，画了第三个圈。

画完了，她把炭笔往桌上一搁。屋里静了一下。郑大力挠头。满满姑娘，前两个圈我懂。第三个圈是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