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青崖把付满满带进他自己那间屋。屋子小，一张床，一张桌，一把剑架。

他右胳膊吊着布条，左手蹲下去，往床底下摸。

拖出来一个木匣子。黑木的，边角磨得发亮。

上头一把铜锁，锈得跟长在一块儿似的，绿苔爬了一圈。付满满：找钥匙不。

霍青崖：找不着了。他站起身，左手捏了个诀，一拳砸在那把铜锁上。

咔的一声。锁头崩成两半，落在地上弹了两下。

付满满眼皮一跳。[掌门这一拳，看着随意，劲儿全透在锁芯里。筑基后期的手。]

霍青崖把匣盖掀开。

里头躺着三样东西。一封信，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旧布，半块玉佩。信是黄纸的，落款是付满满她爹。

霍青崖把那封信拿起来，推给付满满。

霍青崖：你爹十年前半夜来青禾谷，把这东西压在我这儿。

付满满接信的手，顿了一下。

付满满：他长啥样。霍青崖：跟你一样，背口锅，说话不饶人。付满满：他说啥了。

霍青崖：他说，等你哪天背上那口锅了，再给你。付满满：他来的时候，啥情形。

霍青崖：后半夜，下着雨。他浑身湿透，进门就要见我。说这东西要是留在他手里，早晚让人抢了去。压在青禾谷，最安全。

付满满：他信你。霍青崖：他救过我一命。

霍青崖这话说得很轻。

霍青崖：所以他压在我这儿的东西，我压了十年，谁也没给。今天给你，是因为你真背上那口锅了。

付满满捏着那封信，半天没动。

[爹。十年前半夜来的。他为啥把这东西压在掌门这儿，不直接给我。]

她撕开封口。

信就一张纸，字写得潦草。凑到窗边的光底下，展开。第一行字。

满满，别找爹，去找钱脉。付满满盯着那行字，半天没眨眼睛。

[别找爹。他知道我会找他。他还知道，我会去翻钱脉。]

她接着往下看。

信里说，满满，你要是能读到这封信，说明爹已经没了。

别找爹，去找钱脉，你娘留下的东西，在钱脉最底下。付满满手一抖。

[爹已经没了。]

[他十年前写这封信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活不到今天。]

她鼻子一酸。娘。娘当年没带走的东西，压在钱脉最底下。

霍青崖站在一边，没催她。付满满把信纸翻过来。末尾还有一行小字，写得比上面那几行还潦草。

爹这辈子没求过人，就求这一回，别恨你娘。

付满满看着这一行小字，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别恨你娘。]

[娘当年走得早，一句话没留。爹让我别恨她。]

[娘当年，到底为啥走。]

她想起锅底那朵娘画的小花。想起长命锁是娘攒三个月鸡蛋换的。想起绒花也是娘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