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坤后头那拨黑尘，没真打过来。

天擦黑的时候，灰灰从城外跑回来，冲我摇摇头。那拨人在谷外三十里停了，没再往前。许是看见青禾谷阵门紧闭，许是掂量了一下，没敢硬闯。

我松了半口气。可这口气还没喘匀，谷门外又来了一拨人。

不是拿刀的。是拖家带口的。

魔潮一退，四周村子的难民，呼啦啦往青禾谷涌。扶老携幼，背的背，抱的抱。有个老太太抱着半袋干柴，后头跟着仨光屁股娃。有个汉子背着老娘，老娘腿上还缠着破布。

赵管家站在粮仓门口，扒着门框看，脸都绿了。

赵管家：这是多少人。

旁边小账房扒拉算盘，越扒拉脸越白。

小账房：师父，点到这会儿，已经三百多口了。后头还有。

我扒着粮仓门框也看了一眼。难民里头，有个小娃光着脚，蹲在路边啃树皮。我心里一揪。

[这日子，没法过了。魔潮打了一天一夜，地脉又断了，这些村子的人，不逃出来就得饿死。]

赵管家没说话。他从腰上解下那串钥匙。那串钥匙铜的，磨得发亮，是他守了三十年粮仓的命根子。他把钥匙往粮仓门口那张旧木桌上一拍。

啪。

赵管家：开仓。

小账房手一抖，算盘珠子都掉了。

小账房：师父，您说啥。

赵管家：开仓。全放。一斤不留。

小账房急得直跺脚。

小账房：师父，咱们自己也只够三天。您全放了，咱们谷里人吃啥。

赵管家眼皮都不抬。

赵管家：人都饿死了，留粮给老鼠啃。

我站旁边，看着这老头。他平日一个铜板能掰两半花，灵米掉地上都要捡起来吹吹。这会儿一拍桌子，说一斤不留。

[赵叔这是把三十年的铁公鸡，一刀宰了。]

付满满：赵叔。您想清楚了。

赵管家扭头看我。他眼睛里有红血丝，是昨晚一宿没睡熬的。

赵管家：姑娘，我想清楚了。魔潮退了，地脉断了，灵田荒了。咱们青禾谷往后最难的日子，不是这三天。是往后三年。这三年，靠啥。靠这一谷的人，靠外头这些难民里会打铁的会织布的。

他指了指外头那群扶老携幼的人。

赵管家：你以为他们是来要饭的。他们是来投奔的。你这会儿一口粮把人留下，往后三年，他们给你种粮打铁。你这会儿把门一关，他们饿死在门口，往后你青禾谷就是个空壳子。

我蹲下来，从桌上捏了一粒米。那米是新米，饱满，攥手里硌手心。可这米袋上，青州府的封条跟米粒摆一块儿，怎么看怎么扎眼。

[赵叔说的对。可这粮来路不对。]

我点点头。这老头抠归抠，账算得比谁都远。

付满满：

小账房还想劝。赵管家一瞪眼。

赵管家：开。你师父我活了六十岁，这把钥匙拍下去，不后悔。

小账房抹了把脸，把粮仓门拉开。

【叮。触发支线：开仓放粮。】

【系统评估：青禾谷存粮三千二百石，全放。宿主，你这是把家底全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