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我在谷门城墙上打盹。后半夜那阵儿，钱坤没派人来灭口。倒是我等了一宿，没等着。

刚要松口气，谷门外头跌跌撞撞跑来一个人。

我一眼就认出来了。官袍，破了半边，脸上一道刀伤，从眉骨拉到下巴，血还在往下淌。跑得跟被狗撵似的。

钱坤。

昨儿夜里才连夜跑的青州府总管事钱坤。他没跑远，自己撞回来了。

城墙上值守的弟子也看见了，一阵骚动。

值守弟子：姑娘，是钱坤。这老小子昨天还带兵围咱们。

付满满：我看得见。

我一激灵，瞬间清醒。

付满满：开谷门。

赵管家在旁边一把拉住我。

赵管家：慢着。这老小子昨天才跑，今儿天没亮自己撞回来，指不定憋着啥坏。先看看。

我们扒着垛口看。钱坤跑到谷门前三十步，腿一软，扑通跪地上了。

他那官袍前襟全是泥，膝盖上也磨破了。他冲谷门里喊，嗓子哑得跟破锣。

钱坤：开门。我要见掌门。我要见付满满。

我跟赵管家对视一眼。赵管家撇撇嘴。

赵管家：他还点你名了。

钱坤在门外喊得撕心裂肺。

钱坤：我替执棋人干了三年。他答应留我全尸。可他派来杀我的人，已经在我后头了。你们不开门，我死在门口，你们也别想活。

霍青崖从后头走上来，吊着那只胳膊，低头看了一眼。

霍青崖：

赵管家急了。

赵管家：掌门，这老小子靠不住。

霍青崖：他要真被人追着，咱们不开门，他死在门口，他后头那拨人，顺藤摸瓜就找到咱们了。开门，放进来。关门。

谷门吱呀呀开一条缝。钱坤连滚带爬钻进来，门咣当又合上。他一进门就跪，跪在地上磕头，磕得咚响。

钱坤：谢掌门。谢姑娘。

我蹲他面前，看他脸上那道刀伤。刀伤不深，可位置刁钻，再偏半分就捅进眼睛了。后头追他的人，下手是真狠。

[这老小子平日作威作福，今儿个也跟丧家犬似的。世道真是轮流转。]

付满满：钱总管事。昨儿夜里你不是跑了吗。怎么，跑黑山坳迷了路。

钱坤抬头，一脸苦相。

钱坤：姑娘，我没迷路。我跑出来三十里，就被人盯上了。我绕山绕了一宿，没甩掉。我知道我跑不出那片山。我只能往这儿跑。

付满满：往我们这儿跑。你昨天还封我们坊市断我们灵石路。

钱坤脸涨得通红。

钱坤：那不是我要封。是上头让我封的。我一个管事，上头递句话，我敢不办吗。

付满满：你一个管事，封坊市断灵石路，坑我们一谷人。你倒是胆子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