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富贵说的时候，我已经扒到第七层通第六层那面石壁跟前去了。

石壁上有道缝。不是我刚才抖出来的，是本来就有的，被刚才那一下震得裂宽了，窄的地方能塞进去一根手指头，宽的地方能伸进去半张脸。我把眼睛凑上去，从缝里往下看。

青禾谷在底下。

我住了快两年的青禾谷，灵田一块一块铺在谷里，灵渠绕着田埂走，我那口地脉铁锅平时架在灶房里炖灵米粥。这会儿从六层高往下看，灵田还在，灵渠还在，可谷门外头的东西，把我看得后脖颈子发凉。

黑压压两片。

一片在东，一片在西。东边那一片翻着白沫，白花花的沫子一层一层往上涌，跟烧开了锅似的，可那锅是黑的，沫子是惨白的，一股子腥甜味顺着风飘上来。魔潮。我在灶房里听我爹提过一耳朵，魔潮过处，寸草不生，白沫子沾到灵田里，灵稻当场烂根。

西边那一片不一样。西边那一片举着剑。

剑成林，旗成海，甲叶在太阳底下反光，一闪一闪晃眼睛。九州联军。我在穿书前翻原着的时候见过这一段，九州正道联军以为名围堵青禾谷，实际上是冲着我这口地脉铁锅来的。

[好家伙，两面夹攻。东边是魔，西边是人。合着我们青禾谷夹在中间，是块夹心饼。]

我扒着缝，脖子伸得老长。

付满满：大力，你过来看。

郑大力挤过来，那脑袋往缝上一凑，石壁嗡地震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没说话，腮帮子鼓了鼓。

付满满：看清楚没，东边白沫子是魔潮，西边举剑的是联军。

郑大力：看清楚了。

付满满：哪边人多。

郑大力：差不多。

我操。差不多。我青禾谷上下满打满算三百来口人，东边魔潮黑压压望不到头，西边联军也望不到头，他跟我说差不多。

苟富贵也凑过来，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吸了口凉气。

苟富贵：两面。掌门阵眼要是顾东就顾不了西，顾西就顾不了东。

我正要再问，头顶城墙上传来一个破锣似的嗓子。

赵管事。

那老头在城墙上踮着脚，一身灰布袍子被风吹得贴在身上，手里举着个算盘，跟举着个令箭似的。他眼睛尖，一眼瞅见我扒在缝上，嗓子一下子拔高了八度。

赵管事：付小祖师奶奶，你可算出来了。

[什么祖师奶奶，我听着跟骂我似的。]

付满满：赵管事，你小点声，墙都被你喊塌了。什么情况，你一口气说清楚。

赵管事蹲在城墙上，腿肚子打颤，手里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

赵管事：掌门在阵眼硬撑，右臂昨天被魔将划了一道，吊在胸前。东边魔潮打了一天一夜，阵纹推出去三丈又被顶回来两丈，来回拉锯。西边联军更损，他们不打，就站在外头举剑，说是看咱们跟魔潮两败俱伤，好坐收渔利。

付满满：粮呢。

赵管事算盘一顿。

赵管事：粮，够三天。

他说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小得跟蚊子叫。我认识这老头三年，他算盘打得比谁都精，一颗灵米掉地上都要捡起来吹吹再下锅，他能说够三天，那就是真只够三天。

赵管事：灵田被白沫子溅了三亩，灵稻烂了根，救不回来。伤兵躺了一排，丹药昨天就见底了。掌门说，说什么也得再撑两天。

[撑两天。粮只够三天。这账算下来，咱们跟魔潮谁先饿死还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