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缝很细，细得像拿刀刃划出来的。

我蹲下去，把眼睛凑过去。

缝底下不是地窖，不是土，不是我预想中藏着羊皮的那个暗格。

是一面水。平平的，静静的，像谁在砖底下嵌了一面镜子。

镜面上有波纹，一晃一晃。我盯着那面水镜，后腰那条龙魂忽然不闹了，安安静静盘着，像也在看。

【叮。检测到心象镜像层。警告：镜像会读取宿主最深的欲望。】

[最深的欲望？我一个种田的，最大的欲望不就是灵谷大丰收，宗门不欠租？]

【宿主自欺欺人。】

我：

[行行行，你什么都懂。]

【本系统是镜像层唯一中立裁判。温馨提示：宿主每多听她说一句，心防动摇值涨五个点。】

[你能不能别在这时候报数。]

[报就报，别念得跟哭丧似的。]

波纹散开。镜子里站出来一个人。

一个我。

那是个穿一身月白绫罗的姑娘，腰里系着绣花绦子，鬓边还簪了朵新鲜的绒花。她眉眼跟我一模一样，可那股子气质，干净得像从没在灵田里薅过草，从没被人指着鼻子骂过杂灵根。

这是我，又不是我。

她连站着的姿势都跟我不一样。我站着爱塌着腰，她站得笔直，像根新插的灵竹。

她身后没有青云宗，没有破落山门，没有半疯的爹，没有骨血里盘着的那条龙。她站在一间普普通通的小铺子里，柜台上摆着陶碗木勺，外头街上有人叫卖糖糕。

镜里那个我抬起手，朝我招了招。

镜中付满满：过来吧。

她声音跟我自己说话时一样，软乎乎的，带点溧阳口音，连尾音里那点往上挑的调子都跟我一模一样。[这声音，我自己听了二十多年，头一回听别人用这声音跟我说话，浑身起鸡皮疙瘩。]

镜中付满满：杂灵根背了这么久，不累吗。

我蹲在砖缝前头，一句话没说出来。

累吗。[累。][怎么不累。]

穿过来那天起，我就是个杂灵根，宗门里笑我，同门里踩我，连账房给我发月例都要短我两成灵谷。

我咬着牙一亩一亩开灵田，一口一口养那口破锅，把个快散架的破落宗门，从三个人养到几十口。

骨头里那条龙，是机缘，也是债。我爹半张脸拴在魔渊口，苏清月的命在外头那位手里捏着。我哪一日敢躺平。

穿书前我加班加到三点，穿书后我开灵田开到三点。别人修仙是腾云驾雾，我修仙是面朝黄土背朝天。[我图什么。][图个宗门里那几十口人，逢年过节喊我一声掌门。]

[掌门这俩字，听着风光，底下压的全是我一个人熬夜开田的灯。]

镜里那个我歪了歪头，笑了。

镜中付满满：你看我这儿。灵谷自己种，锅自己烧，你爹是我爹，坐门口晒太阳，不疯不魔。没有龙魂吸你，没有心魔铁门闩，也没人拿苏清月的命跟你谈价。

她拍了拍铺子门槛。我看见她身后那个晒太阳的老头，脚边卧了一只芦花鸡，跟我家当年那只，一模一样。[连鸡都复刻。外头这位做场景美术是下了本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