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摁不住。她自己接自己的话，你得靠剑宗。剑宗得靠那个三年之约。三年之约得靠灵潮。灵潮得靠锅。锅在我怀里。

她顿了顿，冲门那边扬了扬下巴。

你既然知道清月是祭品，就该知道，剑宗那帮人，是给你干活的。

灶房里静了一瞬。

火噼啪。

门外那人，轻轻鼓了两下掌。

啪。啪。

声音不大，可那两声掌，像拍在付满满心口上。她脸上的笑没散，后背的汗已经下来了。

聪明。门外那人说，比你娘聪明。你娘当年，我跟她说过一样的话，她听完，扭头就跑了，连头都没回。

她那是跑。付满满把袖子一撸，我这是坐。

你坐着没用。门外人语气又慢下来，你坐着，锅还是要抽你的龙魂。你坐着，三百天后，苏清月还是要被剑宗按在祭台上。你坐着，你爹这一缕清明，还能撑几个月，你自己心里有数。

付满满没接话。

她知道这话不是吓她。付老爹这滴清明魂，是拿命换的，滴进粥里那一滴，掉一块肉。这账她算得清。

她正琢磨下一句怎么顶回去，门外那人忽然不说了。

那种安静，不是他有意停的，是像有什么东西，从他身后头冒出来，把他的话掐断了。

付满满耳朵一竖。

[不对。]

她盯着灶房的墙。

这墙她看了好几年，是那种土坯墙，里头夹着碎草，外头抹了一层白灰，年深日久，灰皮上裂了几道细纹。她小时候在墙上拿炭笔画过一个小人，小人的一只胳膊至今还在。

这会儿，那个画上去的小人胳膊，旁边，灰皮开始动。

不是掉灰。

是往外翻。

一块砖，顺着那道裂纹，缓缓地，往外支出来。砖面还在墙里埋着，砖的外侧那面，本来是朝墙里的，这会儿跟着砖一起转出来，朝向她。

付满满瞳孔一缩。

砖朝外那一面，不是砖面。

是一只眼睛。

眼白，黑眼珠，连眼眶边上那点红血丝都有，定定地，看着她。

她还没来得及叫，第二块砖，第三块砖，顺着墙根，一块接一块，往外翻。每翻出来一块，砖朝外那一面，就是一只眼睛。

一墙的眼睛。

齐刷刷地，全在看她。

没有声音，没有动静，就那么一墙的眼睛，从墙里翻出来，看着蹲在灶前的付满满，看着她怀里的锅，看着墙角抱着头的付老爹。

付满满慢慢站起来，把那半口铁锅从背上摘下来，横在身前。

她咽了口唾沫。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