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算珠在她鞋尖前转了半圈，停住。

付满满没弯腰去捡。

她蹲在灶前，眼睛盯着那颗珠子，耳朵却支着门外。这地方邪门，她从进来到现在，门闩扣死，窗外头连只鸟都没有，可门外那人说话，不像是站在门外头说的，倒像是贴着她后脖子根说的，热气都能吹到她耳毛。

[行啊，知道我找到东西了。]

[你是真的盯着我家灶房看了多少年。]

她慢慢伸出两根手指，把鞋尖那颗算珠捏起来。珠子入手凉，凉得不像石头，倒像从井底刚捞上来的一枚铜钱。她把它凑到眼前，对着灶火看，珠子里头那缕青烟转得更急了，像被火一催，要往外挣。

门外那人又开口了。

捡起来就对了。这颗珠，你娘当年没带走，留在围裙口袋里，是给你留的。她算准了，你迟早要烤那张羊皮。

付满满把珠子往袖中一塞，拍了拍。

你谁啊。她冲着门的方向，嗓门吊得老高，我家灶房的事，轮得到你在门外头嚼。

门外笑了一声。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给你指条活路。

活路。付满满重复了一遍，哼，我这辈子最烦别人跟我提活路。上一回有人跟我提活路，我从杂灵根一路背到现在，背了一身债，背了个破宗门，背了个天天装疯的爹。你要真有活路，先把我爹这疯病治了。

付老爹蹲在墙角，抱着头，听见自己名字，肩膀缩了一下，没抬头。

门外那人耐着性子，像哄小孩。

付满满，你别装听不懂。你怀里那半口锅，加上你手里那颗算珠，再加上九州钱脉最深处那一半，三样凑齐，这口锅才算是口锅。锅齐了，磨盘才能停。

磨盘不停，会怎样。

会吃人。

这两个字，他说得不重，像两片叶子掉在地上。

付满满脸上那点笑，淡了一下。

她不说话了，伸手把灶膛里那根柴往里头推了推，火头窜上来，照得她半张脸亮，半张脸暗。她在心里飞快地算。三年之约，原着里写得明明白白，苏清月那具太虚剑体，是这一整卷九州灵潮的引子。灵潮要起，得先有一血。这血不是鸡血鸭血，是剑体本人的血。剑宗那帮老东西，养了苏清月五年，等的就是这一天。

可原着里没写，这血祭完了，灵潮起来，最后便宜了谁。

她穿书这么久，一直在琢磨这件事。灵潮这种东西，是天地间的灵气重新洗牌，洗牌的时候，谁坐庄，谁就把钱收了。剑宗那帮人看着凶，其实也就是拿刀的。拿刀的，永远分不到最大那一份。

原着里紫霄真人出场那回，她记得清楚。那老道站在祭台上，一手按剑，一手掐诀，口里念的是替天行道。可她当时读到这儿，就觉得不对。替天行道的人，眼睛不该盯着祭台下头那堆跪着的弟子。紫霄真人的眼睛，是往上看的。往天上看，天上没有天，有一个人，他在等那个人点头。

她当时把书翻来覆去看了三遍，也没在原着里把那个人找出来。

现在门外这个，多半就是那个人。

[所以。]

[坐庄的另有其人。]

她抬眼，冲着门的方向，慢慢笑了。

我懂了。她说，你让我交锅，不是你自己想要锅。是锅不交出，磨盘不停，磨盘不停，这灵潮就起不来。灵潮起不来，你这一庄就收不了钱。

门外那人没吭声。

可你刚才说，不交锅，祭品就得清月来当。付满满把声音拖得长长的，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我琢磨着不对呀。三年之约，再过三百多日，太虚剑体一血，灵潮齐。这事儿从头到尾，是剑宗那帮老头子在替你干活。我交不交锅，清月那一血，难道还能改了不成。

她拿手指头在锅沿上敲了敲。

你要是真能一句话把清月从祭品上拽下来，你早在门外头把我摁住了，犯不着跟我在这儿谈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