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着这点亮，你一眼，就能认出哪个是真的我。

付满满站在原地，眼泪地下来了。

[爹。]

[你留着。你自个儿留着。你留着这点亮，你就能多清醒一天，多认得我一天。]

[我不要。我等你自个儿醒过来，等你全须全尾地醒过来认得我。]

她嘴上想说，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喉咙里堵得厉害。

系统在她脑子里，头一回没嗑药，安安静静的。

【宿主。】

系统声音也低了。

【这灯花，他不给你，他自个儿也留不住。下一回他再扑过来，就不是扑一半了。】

【他把这点亮给你，是拿自个儿剩下的日子，给你换一双认得他的眼睛。这买卖..你别辜负他。】

付满满懂。

她懂。

她弯腰，端起那碗粥。

手直抖。

碗里米汤晃荡，那粒亮晶晶的东西沉在底下，跟着晃。她爹站在灶边，拿那双浑浊又清明的眼睛望着她，像小时候看她第一次端稳一碗粥那样，既怕她烫着，又盼她喝下去。她凑到嘴边，也不吹了，仰头，一口闷了。

烫。

烫得她从嗓子眼一路烫到胃里。可那粒亮，一进肚子，就化了，化成一股温温的气，顺着她血脉走，走到哪儿，哪儿就暖。她觉得骨头里那条睡着的龙，动了一下。翻了个身，像被这股热气烘着了。她忽然就有底了。往后她爹再扑过来，再变成多吓人的东西，她也认得出哪个是真的。这粥是假的，这点亮是真的，跟五岁那年她爹塞到她手心里的糖一样真。

她把碗底也舔了。

碗底沉着个东西。

不是米粒。

她用手指头扣出来，摊在手心。那东西凉飕飕的，沾着米汤，她在衣裳上擦了擦。

半片锁。

长命锁。银的，磨得发亮，断口是新的，像被人狠狠掰成了两半。锁面上刻着半个字，她认得。她小时候脖子上挂过这么一片，戴到五岁那年丢了，她爹找了三天三夜没找着，回来闷头喝了半斤酒，一句话没说。

原来没丢。

原来在这儿。

在她爹攥着的那一半粥里。

那另一半，想必在她爹脖子上挂着，挂到他被拴进魔渊那天。父女俩，一人半片，隔着一个心象棚子，隔着一扇从外面扣死的门，在这碗粥里凑齐了。她拿拇指蹭了蹭那半个字，指腹下凉丝丝的，像她小时候攥着它时，它也是这个温度。

门外那人，这回是真急了。门外头那点动静两步，隔着门板都能觉出他往门这边赶。可他没破门进来。他还记着这棚子是拿她记忆糊的，他一破门，这棚子就得塌，这点交易的筹码就飞了。他隔着门板，指甲在木头上刮了一下，发出一声细细的刺响。

他只得在门外，慢条斯理地，又开了口。

那语气，又回到最开始那种不咸不淡，像什么都没发生。

父女情深啊。

可惜..

这粥，喝一碗，少一碗。

那声音飘在门外，温温吞吞，像灶膛里最后那点火，慢慢往下沉。沉得付满满心里，也跟着一沉，半天没说出话来。她攥着那半片锁，没松手，指节都捏白了，眼眶子却热得发烫，可她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