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满满在心里，对着那本只存在于她记忆里的《太虚剑歌》，比了个中指。

书里写我是个杂灵根废柴，早死的背景板。

书里没写的是，你这个天选女主脚底下踩着的，是一条被封了三百年的龙。

付满满忽然笑了。

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付满满：

付满满：三百年。你埋了我三百年。

她缓缓站起身。

剧痛还在。壳还在一片片剥落。可她站直了。

付满满：那你听好了。

她在心里，对着那道金光，说。

付满满：你借我的身子醒。我借你的力气办事。

付满满：咱们谁也不欠谁。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付满满：等把这事儿了了。我给你熬锅好粥。

那条龙，像是被这句话，噎了一下。

那道金光，像是听懂了。

它动了。

在付满满灵根最深处，那条盘成锅形的金光，缓缓，睁开了眼。

没有惊天动地的嘶吼。没有神光万丈的异象。

只是，在那层层剥落的灰壳底下，一点两点，亮起了两簇，金色的瞳。

龙，睁眼了。

就在这一瞬。

魔渊，动了。

不是第六层。

是第六层以下。

七层。八层。九层。那些从来没有人下去过、只在传说里存在的更深处，齐齐，震了一下。

像一头沉睡了三百年的巨兽，被人轻轻翻了个身。

倒悬的田底，碎石簌簌往下掉。第六层的黑气，像潮水一样，往两边分开，露出中间一条，本来不存在的路。

苟富贵一个趔趄，扶住一块石头，脸都白了。

苟富贵：地..地脉在响。

苟富贵：全九州的地脉，都在响。

他这话，不是夸张。

付满满也感觉到了。隔着这魔渊的岩层，她能感觉到，千里之外，青州的田，北地的山，东海的潮，那些她反哺回去的灵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唤了一声，齐齐，应了一下。

像一大家子人，听见了家主的咳嗽。

顾川按着剑，抬头看着付满满。他第一次，在这个总是大大咧咧、一口一个的姑娘身上，看见了一种他没见过的东西。

那不是威压。那是一种，从地底下、从骨头里、从三百年的沉眠里，透出来的，古老。

付满满自己，却没顾上这些。

她低头，看着自己灵根里，那双刚刚睁开的龙瞳。

龙瞳深处，映着一点，别的东西。

不是黑气。不是魔光。

是一点，暖黄的，跳动的，火光。

那火光，她太熟了。

那是她家里，灶膛里，柴火烧起来的，火光。

它在龙瞳的最深处，一闪，一闪。像在叫她。

像在等她。

等她，把门推开。

她也该，去会会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