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偷银子。是偷地。

她蹲下身，从黑土上，捻起一粒土。

那土，黑得发亮。搁在指尖，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她熟悉的温度。

那是她家灶房后头，那片菜地的温度。

她在这片黑土上，看见了一根极细的、白色的根须。根须一头扎在倒悬的田里，另一头，穿过镜面，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苟富贵顺着那根根须看过去，倒抽一口凉气。

苟富贵：这管子。你看这管子。

他手指发抖。

苟富贵：这是地脉引管。一头扎在九州各宗的灵脉眼上。一头，通在这倒悬田里。

苟富贵：三百年。他就这么，一根管子一根管子，把全九州的灵脉，像接自来水似的，接到这层田里。

铁蛋蹲在旁边，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白根，头皮发麻。

铁蛋：这..这得有多少根。

苟富贵：你数不清。九州有多少口灵井，多少条灵河，多少座宗门。他就接了多少根。

鹿小满小声。

鹿小满：那..那咱谷里那六十亩。他也接了一根。

苟富贵没说话。

他不用说话。

付满满掌心那滴青禾谷的灵气，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咬着牙，继续往深处走。

镜面走到尽头，是一片稍微厚实点的黑土。

黑土上，刻着一张图。

苟富贵凑过去一看，瞳孔骤缩。

苟富贵：这是..这是地图。

他手指沿着图上的纹路，一点一点描。描着描着，他的手，开始抖。

苟富贵：山，是这座山。谷口，是这个谷口。后山那口灵泉。分号那条街。

他猛地抬头，看着付满满，声音都劈了。

苟富贵：师妹。这张图。是青禾谷。

付满满看着那张图。

图刻得极细。细到谷里那口老井，那棵老槐树，灶房后头那片菜地，都清清楚楚。

图边，有一行小字。

那字，和请帖上一样，瘦金体，又瘦又硬。

【养了三百年的地。】

付满满盯着那五个字。

三百年。

老许被他骗着换锁，是三百年前。

青禾谷的地脉，被他养了三百年。

[原来我们家那点灵田。那点旁人瞧不上的破落户。]

[在人家眼里，是一畦，养肥了三百年的菜。]

她缓缓握紧了拳。指甲，掐进了掌心。

苟富贵在旁边，叹了口气。

苟富贵：师妹。这张图。他画了三百年。咱..咱毁了它。

付满满摇头。

付满满：不毁。

付满满：他养了三百年的地。从今天起，咱收回来。自己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