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了，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那条爹消失的黑巷子。

他没追。

他只是，把那几张账页，紧紧攥在手心。

末了，他缓缓转过身，披着那件外衣，一步一步，回了谷里。

门，在他身后，吱呀一声，合上了。

记忆，到这里，像一盘被人掀了的录像，哗啦一声，碎了。

付满满猛地睁开眼。

她还坐在那张三百年的剃头凳上。脸上的热毛巾，已经凉了。

剃头老头收回剃刀，慢悠悠，在那块发黑的皮子上，又刮了一下。

老头：看完了？

付满满嗓子发紧：看完了。

老头：看明白了？

付满满慢慢，从凳子上站起来。她没回答。她只是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脸上，全是泪。

顾川一个箭步冲上来，扶住她：满满，你看见啥了。

付满满喘着气，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付满满：我爹，不是猎妖死的。

郑大力：那是咋死的。

付满满：他是拿着执棋人那本钱脉的账本，连夜，去找掌门。

铁蛋张大了嘴：那..那他人呢。

付满满闭上眼。

付满满：半路上，被三个黑衣人，劫了。

鹿小满声音都发颤：那..那掌门他，就眼睁睁看着？

付满满：他开门的时候，人已经被架走了。封声符把动静全锁在巷子里。掌门听见敲门声，披衣出来，只看见一地账。

她睁开眼，那双眼睛，红得吓人。

付满满：掌门开门的时候，人已经没了。地上，只剩一地账。

石屋里，一时没人说话。

付满满伸手，把怀里那片刻着钉子名单的玉，掏了出来。她低头，看着最后那个字，看了很久。

[霍青崖，是栽赃。]

[这一刀，替他把这口锅，洗清了。]

她握紧那片玉，手还在抖。不是怕。是气。气那三个无声无息的黑衣人，气那本写在别人命上的账。

剃头老头在挑子后，慢悠悠刮着剃刀，看了她一眼。

老头：看完了，还坐吗。

付满满：不坐了。

她把那片玉，重新揣回怀里。

老头：那我这一刀，剃走的你那段庙会的记忆，还还你吗。

付满满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付满满：不用还了。那段，留您这儿吧。

她转身，朝着等在白幡胡同口的众人，一步步走回去。

那把剃刀在她身后，又刮了一下。刮刮。像在替她，把这十年的旧账，一刀剃断。

断了的，是念想。断不了的，是她腰里那柄，还在发烫的猎妖刀。

她抬手，按了按刀柄。那刀，又轻轻震了一下。像在跟她说，往下走。

付满满握紧刀柄，抬眼望向前方第三层的尽头。那儿，还有更深的门，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