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层，没有石屋，没有方砖平地。

是一条长长的、挂着白幡的胡同。

胡同两侧，一扇扇旧木门，门上都挂着一把剃刀。胡同正中央，摆着一副剃头挑子。挑子一头是凳，一头是个烧着炭的火炉，炉上架着一把铜盆，盆里的水，温着。

挑子后，坐着个干瘦的老头。

老头穿一件藏青短褂，腰里系着白布围裙。他手里，攥着一把剃刀。那剃刀磨得锃亮，寒光一闪一闪。

听见脚步声，老头不抬头，只拿那剃刀，在一块磨得发黑的皮子上，慢悠悠，刮。

刮。刮。刮。

那声音，在白幡胡同里，传出老远。

付满满一行人，在离挑子三步远的地方，站住了。

郑大力压低嗓子：师姐，这位..是干啥的。

付满满盯着那把剃刀：剃头的。

铁蛋：剃头的，坐魔渊第三层。

老头这才慢悠悠，抬起头。他一张脸皱得像颗干枣，可那双眼睛，精光四射。

老头：进门的。坐。

他拍了拍那张剃头凳。

老头：规矩懂吗。

付满满：不懂。您说说。

老头：我这把刀，剃头发。也剃记忆。

他把剃刀，翻了个面。那刀刃上，泛着一层幽幽的光。

老头：坐上来，我给你剃。剃下来的头发，是你的记忆。你要哪段，我不挑。你坐上来，我随便刮一刀，刮走哪段，算哪段。

铁蛋吓得一缩脖子：随便刮一刀？那要是把我小时候偷吃糖的记忆刮走了咋办。

老头：刮走了，就没了。

鹿小满急了：那不是亏了。

付满满却盯着那把剃刀，眼睛，一点点亮了。

[剃头匠。剃记忆。]

[我正想知道，十年前那个夜里，我爹到底看见了啥。]

[我自己想不起来的事，他一刀，能替我剃出来。]

她往前一步。

付满满：我坐。

顾川一把拽住她：满满。这老头说，随便刮一刀。万一刮走你要紧的记忆呢。

付满满：我哪段记忆要紧。

顾川：你..你那些开私房菜的本事。你那些跟我们在一块儿的事。

付满满拍了拍他的手：放心。我不傻。

她转向那老头。

付满满：老师傅。我坐上来。可我有个条件。

老头：你说。

付满满：我让你剃哪段，你剃哪段。我不要你随便刮。

老头眯起眼，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半晌。

老头：三百年了。头一个，敢跟我谈条件的。

他把剃刀，往皮子上一刮。

老头：行。你说。你要哪段。

付满满深吸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