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里，苟富贵只觉得后背发凉。他是阵修，他最懂那种的分量。当年守脉人那把锁一换，等于给一头关在地下三百年的巨兽，开了个投喂的口。这一喂，就喂到了今天。

苟富贵：那..那他为啥还不把那具魔躯喂醒。

老许看了他一眼。

老许：因为差一味料。

付满满：啥料。

老许却没答。他那张苍老的脸上，神色复杂，张了张嘴，到底，没把那两个字说出来。

他只是摆了摆手，像不愿意再提。

老许：这料的事，你往后自然会知道。眼下，你先顾你自己。

付满满心里咯噔一下。

[差一味料。]

[他说到这儿，忽然就不肯说了。]

[这味料，能是啥。]

她把这个念头，悄悄按下。

付满满：那这三百年，你就一直睡在后山。她看着老人。你为啥不早点醒。早点告诉我这些。

老许惨然一笑。

老许：我醒不来。

老许：我把神智封了，是跟自己较劲。我这双手换过那把锁，我这双眼，没脸看这谷里的人。我封着，是不敢醒。

老许：要不是你今晚拿着那半块木牌，凑到我手边。要不是我那老伙计，自己认了主。我这一觉，还得再睡下去。

他看着付满满，眼里那点愧疚，浓得化不开。

老许：丫头。对不住。让你自己，扛到了今天。

付满满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三百年。]

[他在幕后，喂了三百年。剑宗是他的刀，钱庄是他的血，魔渊第七层是他的锅。]

[而我们这帮人，在他眼里，不过是锅里的菜。]

她攥紧了拳。

付满满：那我爹呢。

这三个字一出口，柴房里又静了。

老许抬起眼，看着她。老人那双眼，复杂极了。有怜悯，有愧疚，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压了很久的痛。

他张了张嘴，半晌，才发出声。

老许：你手里那半块牌..是从谁身上掉的。

付满满声音发紧。

付满满：云里那个人。半张脸是我爹。

老许闭上眼，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整个人都像老了十岁。

老许：丫头。我原本想..等你再强些，再告诉你。

他睁开眼，一字一句。

老许：你爹，没死。

付满满浑身一震。

这三个字，她其实在山门外，看见那半张脸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可亲耳从老许嘴里听见，还是像被人在心口，狠狠捶了一拳。

老许：他是被那个杂碎，拴在魔渊口的一条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