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许这句话一出，柴房里的空气，像被人抽干了。

付满满盯着小窗外那片黑云，只觉得后脖颈一阵阵发紧。

付满满：老许。你说的那个骗你换锁的人..就是他。就是云里这东西。

老许缓缓摇头。

老许：云，是他的眼。他的人，不在这儿。

他撑着墙，咳嗽了好一阵。苟富贵赶紧倒了碗水过去。老人就着碗沿，抿了一口，缓过那口气。

老许：我跟你们说说，这位，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靠在干草上，眼里那点浑浊彻底褪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了三百年的冷。

老许：他不是修士，也不是魔修。他半张脸是人，半张脸是魔。

老许：人面那半边，温文尔雅，算账比谁都精。魔面那半边，吞灵气，吃神魂，喂不饱。

付满满：他图啥。

老许：图钱。

这一个字，把付满满说愣了。

付满满：..钱。

老许：对。钱。

老人伸出三根枯指。

老许：九州的灵石，钱庄，当铺，坊市，哪一处进出的灵石，不经他手里过一道。凌霄剑宗，听着是青州头一份的大宗门，是不是。

付满满：

老许冷笑一声。

老许：剑宗上下，从宗主到外门弟子，谁的修炼资源，谁的丹药法器，不是从他开的钱庄里借的灵石。借了，就得还。还不上，就拿命抵。

老许：他哪里是剑宗背后有个人。他是把整个凌霄剑宗，养成了他手里的一把刀。

付满满心里咯噔一下。

她想起钱慎行卷走的那本账，想起钱坤在青州坊市那一手遮天的做派，想起紫霄真人成百上千的剑修，追着她一口锅不放。

[原来是这样。]

[剑宗追我，不是因为我偷了剑令。是有人在他们账本上画了个押，他们就得替人卖命。]

她想起那本账上密密麻麻的名字。想起钱慎行供出来的剑宗大长老。想起风满楼，云家，青州府那些看似道貌岸然的宗门世家。

原来这一整个九州，看着是修士们御剑飞行、除魔卫道的修仙盛世。背地里，早被一个半人半魔的东西，拿灵石账，一个一个，拴成了蚂蚱。

谁的灵石从他钱庄里过，谁的命，就捏在他手心里。

付满满想起赵管事那把算得噼啪响的算盘子，想起青禾谷这些年攥着三亩灵田精打细算的日子。原来她们这种小门小户，还没入那杂碎的账。真入了账，也就跟剑宗一样，成了案板上的肉。

付满满：那他攒这么多灵石，抽这么多地脉灵气..干啥。

老许的脸，沉了下去。

他抬起手，指了指脚下。

老许：喂魔渊。

老许：喂魔渊第七层底下，那具躺了不知多少年的魔躯。

柴房里，苟富贵倒吸一口凉气。

苟富贵：第..第七层。

老许点头。

老许：我三百年前换那把锁，看着是替人抽九州灵气。其实那些灵气，顺着地脉，一路灌进魔渊，全喂了那具魔躯。他半人半魔，想给自己铸一具能撑得住魔躯的身子，就得拿九州的灵气，一点一点喂。

老许：喂了三百年。

老人眼里的光，黯了下去。

老许：我当年那一锁，是给他开了个头。从那以后，他顺顺当当地，喂了三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