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片从她掌心，滑落，上面，裂开一道细纹。

“师姐。”全宗围上来。

“没事。”付满满说，“就是，有点脱力。”

她捡起铁片，看着那道裂纹，心里，有点疼。

这铁片，是顾川他爹，用命护下来的。

现在，为了护青禾谷，裂了。

“对不起。”她低声说。

顾川走过来，看了一眼：“不怪你。”

“可它裂了。”

“裂了就裂了。”顾川说，“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

付满满抬起头，看着他。

“这话，”她说，“谁教你的？”

“我爹。”顾川说。

“这铁片，”她说，“撑不了几回了。”

“得赶紧，”付满满说，“把灵脉修好。不然，下一回，剑宗再来，咱就真的，撑不住了。”

夜里，全宗坐在院子里，谁也没睡。

赵管事蹲在墙角，把铜板，一个一个，码在膝盖上数。

数一遍，又数一遍。

“数几遍了？”铁蛋问。

“数不清。”赵管事说，“越数越少，心里慌。”

“要不，您换个花样数？”

“换啥？”

“倒着数。”铁蛋说，“从多的往少的数，越数越多。”

赵管事想了想，当真倒着数起来。

郑大力坐在台阶上，仰头看天。

“师姐，”铁蛋小声说，“咱，真的能撑住吗？”

“能。”付满满说。

“为啥？”

“因为，”付满满看着全宗，“咱是一条心。”

“一条心？”

“心齐，”付满满说，“山都能挑起来。”

她这话，是对全宗说的，也是对自己说的。

前世，她一个人在城里打拼，什么都靠自己。

穿过来，头一回，有这么多人，跟她站在一起。

她心里，热得发烫。

“那要是山太大呢？”铁蛋问。

“山再大，”付满满说，“也有顶。咱一步一步，总能走到。”

“那剑宗呢？”

“剑宗，”付满满说，“也有顶。”

全宗都看着她。

“师姐，”铁蛋说，“你说话，越来越像掌门了。”

“别。”付满满赶紧摆手，“我可没掌门那派头。”

“你比他接地气。”郑大力说。

“那是。”付满满说，“我成天在灶房泡着，能不接地气？”

“师姐，”铁蛋忽然问，“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付满满一愣。

“以前，”她说，“开饭馆的。”

“饭馆？”铁蛋眨眨眼，“那不就是，灶房里的活神仙？”

“神仙不敢当。”付满满说，“就是个，做饭的。”

“那你会做多少菜？”

“没数过。”付满满说，“几百道吧。”

全宗，倒吸一口凉气。

“几百道，”郑大力咽了口口水，“那我要是娶媳妇，能不能，请你掌勺？”

“能。”付满满说，“先把你媳妇，找着再说。”

全宗，哄堂大笑。

笑声里，赵管事数铜板的声音，都乱了。

“还笑，”赵管事嘟囔，“数岔了。”

“赵叔，”铁蛋喊，“要不您歇歇，明儿再数。”

“不行。”赵管事说，“账不数完，我睡不着。”

“那您数到天亮，天一亮，剑宗又来。”

“来就来。”赵管事说，“账先数完。”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何况，咱还有锅。”

笑声，飘在夜风里，飘过青禾谷，飘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