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脉那一战，老许，全看在眼里。

他坐在竹屋门口，看着那道冲天光柱，看着付满满，看着全宗。

等人都散了，他才开口。

铁蛋扛着锄头从门口过，看见老许盯着他，腿一软。

“大爷，”铁蛋说，“我..我这就去把院子扫了。”

“扫什么。”老许说，“地，我自己扫。”

铁蛋挠挠头，走了。

“丫头，”他说，“过来。”

付满满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她手里，还端着碗粥。

“大爷，”她说，“您都看见了？”

“看见了。”老许说，“你做的，我都看见了。”

“那我做得对吗？”

“对。”老许说，“比我，强。”

“大爷，”付满满说，“您到底是什么人？”

老许沉默了很久。

他接过那碗粥，喝了一口，才开口。

“我姓许，”他说，“守脉人一族的。”

“守脉人一族？”

“上古传下来的。”老许说，“世世代代，守着青禾宗这条灵脉。”

“世世代代？”

“我家，”老许说，“守了七代了。”

“头一代，”老许说，“是青禾子身边的小童。”

“青禾子？”

“建宗那位。”老许说，“他收山那会儿，把灵脉交给我们许家。说，替他看着。”

“看着什么？”

“看着这谷，别让人，把根挖了。”

“七代，”付满满问，“那您爷爷的爷爷，也守在这儿？”

“守。”老许说，“从青禾宗建宗那天起，我们许家，就守在这条灵脉上了。”

“七代人，”付满满说，“都守在这谷里？”

“都守。”老许说，“前六代，守的是活脉。到我这一代，守的是断脉。”

“守着断脉，”付满满说，“您不觉得，没指望？”

“断脉，”老许说，“也是脉。只要没死绝，就有通的一天。”

“您等到了吗？”

老许看了她一眼。

“你来了，”他说，“就算等到了。”

付满满端着碗，手，顿了一下。

「这话，太重了。」

“那您没想过，出去走走？”

“想过。”老许说，“年轻的时候，想过。”

“后来呢？”

“后来，”老许说，“我爹跟我说，灵脉，比天还大。你走了，它就断了。”

“您信了？”

“我试过。”老许说，“走了一天，又回来了。”

“为什么？”

“走到半路，”老许说，“听见地底下，有人喊我。”

“喊什么？”

“喊我回去。”老许说，“声音，跟我爹一模一样。”

付满满心里，一颤。

她想起自己穿过来的那天。

一睁眼，眼前全是陌生。

她也想过，怎么回去。

走到谷口，又停住。

谷里那口锅，还烧着火。

「我走那天，也没走成。」

“从那以后，”老许说，“我再没动过走的念头。”

“您后悔过吗？”

“后悔？”老许想了想，“没什么可后悔的。地在这儿，根就在这儿。”

“根？”

“人活着，”老许说，“总得有个根。”

“那您的根，”付满满说，“是这条灵脉？”

“是。”老许说，“也是这谷里，每一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