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雨停了。三个人走出餐厅，码头方向吹来湿冷的风。周野借口说车停得太远，要先走，把两人留在路灯下面。夜风把周野的背影吹得很快，转个弯就消失了。

凯莉走在陆泽旁边，两人沿着湿漉漉的人行道慢慢走了一段。路灯把积水照成深浅不一的黄色。她开口：“你生日，我没什么像样的礼物。但我写了一首新歌。”

“新歌？”

“不是专辑里的，是单独写的。”她没有排练，当着陆泽面，轻声唱了几句。大概就是十几秒，很短的一段旋律，上面没有歌词。旋律像一段安静的独白，听不出明显的高潮。

唱完她说：“词我还没想好，想好了再告诉你。”

陆泽站在路灯下，看着她在灯光里的侧影：“歌叫什么？”

“还没想好名字。”她说，“等歌词填上的时候，再一起告诉你吧。”

到了路口，该告别了。凯莉站在街角的灯影下，像之前一样没有回头，但这次她说了一句：“下次见。”然后她走了。依旧没有回头，但步伐比离开那晚上轻松了一些，像心里有一块石头落了地。

陆泽回到宿舍时已经很晚。他关上门，没有开灯，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他把口袋里的东西都放在桌上，包括父亲的信、周野送的、凯莉送的那张小卡片——里面写着一行字：“十七岁，愿你看向的方向都有光。”

他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台灯亮了，他打开抽屉，拿出那张放在最底下的CD。他拆开密封的包装。里面除了光盘，还有一张对折的纸。他以为是歌词本，但打开以后，发现是一行手写的字：

“《旧金山来信》的最后一句，其实不只是歌词。是我在纳什维尔学会怎么唱一首歌的那天，在电话里写给你的那句话的另一个开头。——凯莉，1996年12月。”

他轻轻把纸合上。CD他最终还是没有放进播放器。不是因为不想听，而是他觉得，这张CD应该在一个更好的时刻被打开。比如那个春天，收到准备好的开头。

他把CD放回抽屉，重新拿出父亲的信，又看了一遍。最后那句话，“春天家里院子里的枇杷树开花了，你回来的时候应该能赶上结果。”——这封信提醒了他，他在这里的时间不多了。现在是2月，距离5月中旬回国的计划还有三个多月。他需要利用这段时间，把闪梭的量产线完全跑通，把星途的业务理顺，把下一阶段的资金和渠道基本落实。等他从国内回来的那天开始，他的步子只会更快，而不是更慢。

他坐在桌前，翻开笔记本，写下未来三个月的时间表。笔尖落在纸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窗外很安静，没有雨声，旧金山的夜色像一层深色的水，沉在城市上空。

2月26日，闪梭FS-04预生产版完成。

第一台预生产样机从圣何塞仓库的工作台上下线。外壳是白色磨砂塑料，卡扣紧实，USB接口镀了一层合金，手感比FS-02提升了一个档次。陆泽把样机拿在手里，插上电脑，复制了整整一百兆的文件，读取，校验，比对，数据和源文件完全一致。

他拔出样机，放在掌心里看了看，然后递给了杰克：“标上编号。”

杰克拉开工具箱，拿出一支记号笔。他在样机外壳的背面，用细字迹写下一个编号：FS-04-P1。

“这是第一台。”陆泽说，“记住这个编号。”

那天晚上，陆泽给霍华德发了一条消息：“预生产版下线了。照片和性能测试报告明天发你。四月量产的计划不变。”

霍华德回：“收到。等你从国内回来，我介绍几个渠道方给你认识。”

陆泽看着这条消息，知道一切正在按照他的节奏推进。旧金山的日历翻到2月28日，1997年的第二个月结束了。在他来看，接下来要做的，只剩三件事：量产，回国，还有等一棵枇杷树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