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何塞这边，有人盯我。”

宋启明沉默片刻：“几辆车？”

“一辆银色轿车，停在我们厂房对面。看不清牌照，人还在车里。”

“我知道了。”宋启明说，“你今晚别回仓库，绕一下路。我明天帮你查一下。”

“谢了，宋先生。”

“不用谢。你自己小心点，别落单。”

挂了电话，陆泽没有回头，继续往车站方向走。路灯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拖在身后。他没有跑，没有往后看，步伐保持均匀的速度，像赶一趟日常的公交车。

他上了车，坐在最后一排，目光落在车后窗上。旧金山的夜色在玻璃上缓缓退去，没有任何车灯跟上来。

回到出租屋，他打开电脑，把闪梭的专利申请回执打印了一份，装进文件袋里。然后他坐在桌前，给凯莉回了一条消息：“听完了。大提琴进来的位置刚好，低音往下走的时候，它接住了。”

凯莉没有回。他也没等，把手机放进口袋，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那辆银色轿车停在他脑海里的画面，和凯莉那首歌里低音往下走的那个瞬间，交替浮现。他闭上眼睛，把注意力集中在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上——量产前的时间表、供应链锁价、专利申请、和人打交道的方式。他给自己的规矩还是那一条：跑得比别人快，做得比别人早，剩下的，等事情发生的时候再说。

第二天没有新消息。第三天，上午十点，宋启明的电话打了过来。

“那辆车不是本地牌照。我找人查了一下，是一辆租车公司的车，登记的租车人姓林，用的是香港证件。”宋启明说，“何茂盛的人。”

陆泽握着电话，沉默了几秒：“何先生为什么要派人来看我？”

“他没安什么坏心思，只是习惯性先摸清合作方的底细。他在生意场上混了三十年，从来不跟不摸底的人做交易。”宋启明顿了顿，“但他的人会在你厂房对面停一天一夜，说明他对你已经起了兴趣。这种兴趣可以是好事，也可以是麻烦。你要拿捏好分寸。”

“我知道了。”

“还有一件事。”宋启明说，“那辆车今天早上已经还了。但你自己留个心眼，何茂盛不是唯一在看你的人。”

“你指的是谁？”

“我暂时还不知道。”宋启明的语气很平静，“但我能感觉到，有些视线来自本地，不是从香港过来的。”

挂断电话后，陆泽在窗边站了一会儿。旧金山这几天天气好，天空干净，远处的海湾能看见帆船的白点。他望着远处，把心里的话默默说了一遍：何茂盛在摸他的底，那还可以当作生意场上正常的前置动作。但还有另一道视线，就像那些数字一样，始终没有离开。

他转身走到书桌前，翻开笔记本，在第一页空白处写下一行字：“1997年1月，有人站在暗处看。在我确认那个人是谁之前，我给自己定一条规矩：不管进度多紧，每天留半小时，什么都不做，只观察。”

写完，他合上本子，拿起钥匙出了门。阳光很好，晒得路面微微发烫。他沿街走了一段，在便利店买了一杯咖啡，站在门口慢慢喝完。

如果有人在暗处看他，那就让他们看着。等他把所有的牌都摆上桌，那个站在幕布后面的人，总会走到台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