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恩把一张橙白色的传真纸摊在画图桌上，上面是苹果法务部的落款，条款密密麻麻。“麦克说他门周三前回传确认页就行，其他都是例行公事。”

陆泽拿起来扫了一遍，重点看供货数量、价格、付款周期和铭牌条款。铭牌位置写着“主要供货商”，没有单独列出星途的名字，但已经够用了。他从工具箱里摸出一支笔，在确认页末尾签了个字，递给凯恩：“发回去。”

凯恩接过传真纸，看了他一眼：“你看起来没多高兴。”

“高兴的写在脸上没意义。”陆泽拉开厂房后门，指了指外面那间空关很久的小仓库，“那间我租下来了，月租四百，押三付一。明天闪梭的牌子挂上去。”

凯恩愣了：“你在圣何塞租仓库？你不是说闪梭不在星途里头吗？怎么又贴着我们？”

“隔一道墙，不建在一张执照，财务独立，AGM分开。”陆泽说，“硅谷公司不都这么干吗？资源挨着，账目分开。”

凯恩想了想，说了句“你这脑子不干投行可惜了”，就回厂房发传真去了。

第二天中午，陆泽去塞了张打印好的A4纸在仓库门上，上面写着“FlashShuttle Corporation”。字是他拿Word打的，英文字体选了最粗的那个，打印出来边框有点歪，但总算有个公司的样子。

仓库里面只有一台他从surplus店淘来的二手SGI工作站，一张折叠桌，两把塑料椅子。墙上钉了一块白板，上面用马克笔写着一行字：1997年8月，第一块USB闪存盘出货。白板的角落里，他用小字又补了一句：先活下来，再吹牛。

他正站在白板前发呆，手机响了。霍华德打来的：“历史上第一轮路演约在下周三上午，两家投资机构，都是老朋友。你要到场，以一句‘我做了一款U盘’开始，然后等他们问问题，别急着把底牌全亮出来。”

“明白。”

他挂断电话，正准备出去买台咖啡机放在仓库，门口停下一辆皮卡。一个穿灰色抓绒外套的男人跳下车，四处看了看，走过来，伸手：“我找陆泽。我叫杰克·麦考伊，你应该收到我发的简历了。国家半导体，做了七年硬件。”

陆泽和他握了手：“收到了。走，进去说。”

两人进了仓库，杰克看见一张折叠桌上摆着的一块裸板和多颗U盘控制器样片，眉毛挑了一下：“你们这条件，有点简陋啊。”

“陋室一间，够放板子就行。”陆泽坐倒在一把塑料椅子上，“你简历里写了会写固件，七年的经验，你应该知道SuperFlash的SLC和MLC以后会是主流。”

杰克点了点头：“你怎么对这些了如指掌？”

“读的。”

杰克沉默几秒，说：“说实话，我是听霍华德说这儿有家做U盘的公司，才过来看看。我在国家半导体待疲了，想做点能看得见的东西。你们现在几个人？”

“两个，算上你三个。”陆泽说，“股权，第一期给百分之一，干三年再赋权。工资暂时开不高，但有一件事我可以跟你保证——两年之内，这家公司会出现在全球电子展的展台上。到时候你站在台前，向全世界的人介绍你手上的闪存盘。”

杰克看着他，又看着桌上的板子，像是在做一个很小的决定，然后他伸出手：“我先说好，我是看在闪存盘的份上，不是看在你的份上。什么时候开工？”

“明天早上九点。钥匙在门口地垫下面。”

送走杰克，陆泽蹲在门口把地垫下的备用钥匙用胶带缠好，放在门框上沿。他蹲在那儿发了会呆，想到从伯克利宿舍到这个小仓库的距离，中间隔着的，不只是地图上的八十英里。

晚上他回到出租屋，刚坐下来切了杯水，周野的电话就打过来：“EP明天上。苏珊说要准备一场小型演出，定在周日晚上，旧金山的一家小酒吧，大概一百个座位。你来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