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面地点约在帕洛阿尔托大学路上的一家咖啡馆。陆泽到的时候，霍华德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黑咖啡和一本摊开的记事本。他四十岁出头，穿着深蓝色西装外套，没打领带，看见陆泽进门，站起来和他握手：“Ze Lu？凯恩跟我说你十六岁，我这人信但没全信。”

陆泽坐下，点了一杯苏打水。霍华德翻了翻记事本，说：“凯恩给我的信息很简单，你有戴尔的合同，有产能，想再做一家公司。我顺便找朋友打听了一下你，听说你还能写歌上公告牌？”

“那是我另一个副业。”

霍华德笑了：“在你这个年纪，一边写歌上公告牌，一边搞显卡签戴尔，放在硅谷也算少见。你打算做存储设备。能详细说说吗？”

陆泽没有隐瞒。他说，未来几年，闪存成本会快速下降，小型存储设备的市场会爆发。他计划在1997年做出第一款便携式存储产品，把数据和U盘这个概念推向个人电脑用户。

霍华德听他说完，放下笔，认真地看着他：“有两个问题。第一，你打算融资多少？第二，你打算用来做什么？”

“前期融三十万，用在种子阶段三个月。”陆泽说，“团队、原型开发、两批验证料，大概这个数。”

霍华德思考了一下，在记事本上写字：“三十万美元，结合戴尔和苹果的合同，可行性还是有的。现在市场确实是在关注这个方向，去年有一家以色列的小公司做了一个类似概念的产品，但还停留在USB控制器的阶段。如果你能在他们认为容量太小、性能不行的这个阶段推进，有机会占一个位置。”

他合上记事本：“我可以帮你做融资，按硅谷惯例收五个点FA费用。我先帮你把商业计划书整理出来，做一轮定向路演。你想让我用你的名字还是新公司的名字？”

“新公司。”陆泽说，“叫闪梭。”

霍华德记下来，问：“主营项目写图形加速卡和便携存储？”

“不。图形加速卡留在星途科技，闪梭只做存储。”

“分得这么清楚？”

“是。”陆泽说，“将来如果需要，星途可以投资闪梭，但股权关系要干净。”

霍华德多看了他一眼，说：“你这个年纪，能想到这一层，很少见。”

陆泽没解释。他只是不想开局就把牌摊在桌上。1996年的硅谷，每天都有几百家小公司成立又倒闭，估值和股权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技术和时机。

两人聊了一个多小时。霍华德答应先出一版计划书框架，下周给他。送他出门时，霍华德问了一句：“凯恩说你想在明年三月前产能翻倍。星途现在的现金流够吗？”

陆泽想了想，说：“够。但闪梭需要钱。”

霍华德点了点头：“那等你苹果那边确认了，我陪你去见投资人。”

回程的车上，陆泽看着窗外掠过的硅谷景色，心里反而比来的时候平静。他并不担心融资。他知道，1996年这扇门刚打开，真正难的是进门之后怎么走出自己的路。

第二天下午，麦克·格拉汉姆从苹果打来电话：“Ze，我们对条件没太大分歧。铭牌可以加你们公司名，按主要供货商处理。下周法务会发正式的合作意向函到你的邮箱。”

陆泽说：“收到，我们下周就启动定制板设计。”

麦克语气顿了一下：“还有一件事，保罗让我问你，你这人是不是以前得罪过什么人？”

“什么意思？”

“上周我们离开你那儿之后，有人打电话到我们办公室，问我们是不是在跟一家叫星途的显卡公司接触，还打听你这个人。我们没给什么信息，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陆泽握着电话，心跳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他冷静了一会儿说：“能告诉我对方是男是女吗？”

“男的。听起来有三十五到四十岁，说话有一点南方口音，像是德州那边的人。不过也可能是我听错了。”

“谢了，麦克。”

“不用谢。但是Ze，我不喜欢打听我的人。如果那人还会找上门，我们就得考虑升级关系了。”

“我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