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戴着听节奏，装得快。我试过让他摘了，结果慢了。就随他了。”

陆泽点了点头。出门。坐公交回伯克利。路上他靠着窗，脑子里想的是厂房里那个戴耳机的工人。他想到一个东西，掏出本子记了一行。

“干活听歌，效率高。”

记完他自己看了一眼，笑了一下。

回到公寓已经过了中午。他热了点东西吃。吃完坐到电脑前面，点开游戏玩了两关。第二关打了一半卡了一下，他退了游戏，重启。屏幕转了几秒才进来。他顺手拍了一下机箱侧板。

“新电脑也卡。”

他嘀咕了一句，没再管。翻出那本五线谱本，翻到最近那几页。凯莉那条，周野那首，还有他自己零零散散记的旋律。他翻到夹层那页，看了一遍周野写的那个“她往上走”，又看了一遍自己写的“她往下走”，两个方向摆在一起，谁也没改谁。

他拿起笔，在那两行字的下面，写了第三行。

“她最后没往上，也没往下。她唱了自己。”

写完他合上本子。手机亮了。是周野。

“我新歌录了。”

“什么时候。”

“今天上午。录完给你听。”

“拿过来。”

过了一会儿门被敲响。周野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磁带盒。他把磁带递给陆泽，自己坐到那把折叠椅上。

陆泽把磁带放进录音机。按下播放。前奏很短。周野的声音进来的时候没有以前的紧绷，松了很多。唱到那句“嗓子哑了”的时候他没有往下沉，也没有往上顶，就平着唱过去了。最后一句收在一个很轻的音上。干净。

放完了。陆泽按了停止。

周野在椅子上坐着没动。

“怎么样。”

“收住了。”

“就这个？”

“这个就够了。”陆泽把磁带退出来递还给他。“上次我说你那首没完。今天它完了。”

周野接过磁带，攥在手里。

“我录的时候想了一件事。”

“什么。”

“想的是你那句话。”

“哪句。”

“你说她那个音是自己加的。不在谱子上。我录的时候也加了一个音。最后那句。”

“我听出来了。”

“你知道我加的是什么吗。”

“是你自己的音。不是她的。也不是我写的。”

周野低头看着磁带盒。过了几秒他抬起头。

“对。”

他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

“陆泽。”

“嗯。”

“你那本子上。那行字。”

“哪行。”

“她唱了自己。”

陆泽看着他。

“你翻过。”

“刚才进来之前。你放桌上了。我没忍住。”

“看就看了。”

周野把磁带塞进口袋。

“我觉得你写对了。”

他走了。陆泽坐在桌前，把本子拿起来看了一眼那行字。合上，放回抽屉。

窗外天色暗下来了。他站起来关了灯，躺到床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没马上去看。过了几分钟他拿起来。

是凯莉。

“明天的演出。那个低音。我不改了。”

陆泽打了三个字。

“为什么。”

“因为改了那么多次，是我想唱给谁听。今天唱完，我不想改了。”

陆泽看着那条消息。看了两遍。

然后他回了一个词。

“行。”

他把手机扣在枕头边上，翻了个身面朝墙。走廊里很安静。隔壁也没有吉他声。但他觉得今晚这个安静挺好。

他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